返回第20章 嫡母动怒(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祠堂的门从外头被拍响时,苏铭刚把膝下那叠纸收进袖中。

“三公子,太太传你去正院。”

周伯的声音隔着门缝,抖得很轻。苏铭起身,膝盖跪得发麻,他扶着门框站了站,才推门出去。

正院里灯火通明,比昨夜祠堂那盏孤灯亮得多。崔氏坐在上首,手里那串沉香珠子捻得不紧不慢。苏弘站在她身侧,月白锦袍换了一身新的,袖口的暗纹在灯下压出一道冷光。

“跪下。”

崔氏开口,没问文会的事,先赐了一个跪。

苏铭在堂中跪下。他没看苏弘,目光落在崔氏手边那串珠子上,珠子一颗一颗挪过去,屋里只剩这点响动。

“我问你,昨日出府,报过谁?”

“回母亲,未曾报过。”

“未曾报过。”崔氏重复了一遍,珠串停了一下,“苏家的子弟出门赴会,不报长辈,不带仆从,不合衣裳,另换一身不知从哪儿来的旧衣,坐到满府城才子堆里去。你是嫌苏家的脸面掉得不够。”

苏弘在旁边接了一句:“母亲,他连请帖都没有。这样的人混进场子,人家问起来,苏家怎么应?”

苏铭没说话。

“有请帖么?”崔氏问。

“没有。”

“谁带你进的场?”

“儿子自己进去的。”

苏弘冷笑了一声。崔氏把珠子换了个方向,声音还是温的:“自己进去的,自己作的诗,自己出的名。苏家上下这么多人,倒只有你一个人会读书。”

这句话不是夸。堂下几个伺候的婆子把头都低下去,谁也不敢出声。

苏铭抬起头。他没有认错,也没有辩白,只把昨日在文会上听过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摆。

“座师到偏席来问话,问的是儿子的师承。儿子答偏院无师,靠借抄自读,座师未斥。”

“座师又问经义,问的是《春秋》里襄公二十年那一条。儿子答了定论之外的一层,座师拍案,说偏院苦读能有此解,寒门未必出不了才。”

“儿子诗稿,当场被人誊写贴上诗墙。座师原话,说要收进府城诗册。”

他一句一句往下说,声音不高,正院每说一句,屋里的光就沉一分。崔氏手里的珠子捻到第三颗时停了。苏弘的脸先红了,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打断,被苏铭下一句顶了回去。

“散场之后,还是座师那句话,被人抄在茶楼里传。儿子昨夜跪祠堂,这话已经传遍半个府城。”

崔氏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苏家该谢你。”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把座师说过的话,原样回给母亲听。”苏铭道,“母亲要罚儿子出府不报,儿子认。母亲若要问儿子在外头丢了什么脸面,儿子这里没有。座师认得这门亲,府城认得这个名字。”

堂上静了片刻。

崔氏把珠串搁在案上,声音慢下来:“我苏家的规矩,子弟在外,一举一动都是苏家的脸。你自表功,是把正院放在何处?”

她顿了顿,换了话头,不再提赴会。

“罢了。赴会的事,我不问你请帖,也不问你衣裳。”

苏铭心里一动。

“你兄长昨日在文会上被你当众驳了。”崔氏道,“苏家嫡长,是你兄长的体面,也是苏家的体面。你一个庶出子弟,在满府城才子面前把他压下去,句句压着他的脸。这叫什么?”

苏弘在旁边低声道:“这叫不敬嫡兄。”

崔氏没有拦他,反倒顺着说了下去:“正院里头,当着这么多人,你跪下来,认这一条。认了,今日之事我做母亲的从轻发落。不认,就按家法,跪祠堂三日。”

苏铭抬眼看向苏弘。

苏弘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着。昨夜那把钥匙丢在地上的声音,苏铭还记得。今天这一句不敬嫡兄,是他先扣上来的口子,崔氏只是顺着缝把他按进这个罪名里。

赴会这一局,他赢在座师那句话上。崔氏避开了。她换了战场,换来的这一条,他躲不过。

想清楚这一层,苏铭反而静了下来。他没有再分辩赴会的事,也没有松口认下不敬的罪名。他只是低下头,行了一个规矩的礼。

“母亲要罚儿子跪祠堂,儿子现在就去。”

崔氏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是想等他认错,一句认错,这件事就算在她手里合上了口。可苏铭只应了罚,没应错。

她手里那串珠子重新捻动起来。

“好。”她说,“祠堂三日,从今日午时起算。周伯,点灯……”

话没说完,堂外脚步声急急地响过来。一个小厮在门口跪下,喘着气报:“太太,前院传来话,族老那边差了人来,问昨日文会的事。人已经到了门房,说是要见三老爷。”

崔氏捻珠子的手顿住了。

堂里一下静了,没人出声。苏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色变了变。

族老差人过府。问文会的事。

苏铭垂着眼,把这一句听进心里。族老问的自然不光是一个庶子。座师的话、诗墙上的字、茶楼里的传抄,一路进了苏氏门墙。族老要问的是:苏家这一代在府城闹出这么大动静,家中怎么个说法。

崔氏沉默了几息,把珠子往案上一放。

“跪祠堂的事,先缓。”她说,“午后的事,午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