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失态(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天没亮透,偏院的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苏铭披衣起来,苏婉已经站在阶下,声音压得很低:“哥,二门外来了个人,说是文会卫老先生遣来的书办,要你巳时前到会馆一趟。”

“几个人?”

“两个,青袍的。”苏婉顿了顿,“他还问我,你昨日几时回的府。”

苏铭把枕下那张折好的诗稿摸出来,揣进怀里:“你怎么答的?”

“照旧话答的,不知道。”

苏婉犹豫了一下,又说:“库房昨日传了话,炭例纸例先停,等夫人核过再发。哥,是不是因为……”

“不是。”苏铭把门带上,“你照常去井边,停就停,我纸还够。娘那边替我说一声,我午前回来。”

柳氏还是从灶间追出来了,塞给他半张温着的饼:“正院那边昨日说过,叫你辰时过去。”

“回来我再去。”苏铭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剩下半张推回去,“谁问都说我出去了。”

出了二门,府门外停着一辆青篷车。车辕上坐着两个青袍书办,见他出来,其中一个跳下车:“苏公子,卫老先生在会馆等着。老先生昨夜叫我们找了半宿,才打听出你住在苏府偏院。”

苏铭点头,上了车。

车走了一段,那书办回过头:“苏公子,昨日那首,真是你写的?”

“是。”

“府城人人都说是。”书办笑了一下,转回身去,“今日就看这句话站不站得住。”

苏铭没接话。

会馆偏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苏铭进门,先看见上首的苏弘,月白锦袍,腰上玉牌擦得亮。苏弘旁边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青布直裰,正是昨日文会上那位年长的评判,众人称他卫老先生。左右两侧还坐着几个府城书生,昨日都在席上。

苏铭拱手行礼。

卫老先生抬手让他坐,苏弘却先开口:“卫老先生,人到了。”

卫老先生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正是昨日誊抄贴到诗墙上的那份稿子:“苏小友,这首七言,是你自己作的?”

苏铭还没答,苏弘端起茶盏吹了吹:“老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庶弟,连族学都没进过,偏院一个月只供两张纸。这样的诗,若真是他作的,那些见识从何而来,总该有个说法。”

厅里有人低低应和。

“是啊,偏院庶子。”

“昨日诗墙传得满城都是,我起初也不信。”

卫老先生敲了敲案沿:“文会纪要有一条,论诗先论诗。今日请苏小友来是核稿,不是审人。”

苏铭站起来:“大公子问的是来历。那便问得实一些。”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好的诗稿,展开放在案上:“昨日诗墙上那份是旁人誊抄的。这一份,是我自己在偏院写的。字迹对不对,老先生一看便知。”

苏弘的指节在案沿上紧了一下:“字迹也能临。”

“大公子若疑我,我重写便是。”苏铭看着他,“昨日那首,我重写一遍。写得出来,稿子便是我的;写不出来,我今日就回偏院,从此不再提笔。”

苏弘脸色一沉,又道:“你昨日席上中途离席,人影不见。有人说你从西街来。你与那书铺的顾先生,见过几回?”

“见过。”

厅里一阵低语。

“什么时候?”

“买纸的时候。”苏铭语气平,“顾先生卖纸,我买纸。大公子若说这也是窃诗,那府城的纸铺,怕是要都封了。”

有人笑起来。

苏弘把茶盏搁回案上,磕出一声闷响。

厅里静了一息,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苏大公子,人家都说到重写上了。”

旁边一位摇扇子的文人接了一句:“再问下去,倒显得苏府容不下一个会写诗的庶子。”

苏弘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

卫老先生抬手压住议论:“既如此,苏小友便写。”

书办送上纸笔。苏铭卷起袖子,他手上还留着冬天抄书冻出来的浅疤,指节不算好看,握笔的时候却很稳。

第一句写完,外圈有人探过脖子。

第二句落笔,苏弘端着的茶盏停在半空。

写到第四句,卫老先生从座上起身,走到案边,弯下腰盯着那几行字,忽然开口:“等等。”

苏铭停笔。

卫老先生伸手把案上那张誊抄稿拿过来,又低头看他新写的这张,两张并在一处。

“第四句这个收笔,顿势往下沉,誊抄的人学不来。”他抬起头,“再看前一句起笔,横轻竖重,与稿上一样。”

厅里又静了。

卫老先生把两张纸推到案前:“字迹一致,此稿与昨日所录出于一人之手。”

坐在左侧的一位书生站起来,朝苏铭拱了拱手:“苏兄,昨日在下也在席上。今日这一趟,倒是我长了见识。”

苏铭回礼:“不敢。”

苏弘的脸从耳根往上红。昨日文会上,他当着满座才子点名要苏铭作诗,那时厅里全是笑声。此刻笑声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