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传抄(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那首诗,当真是你自己作的?”

苏秉衡没抬头,笔搁在砚边,桌上摊着一张纸,墨迹还新。

苏铭在门槛内侧站定,行了一礼:“是儿子作的。”

苏秉衡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又越过他,落到他身后的门框上,像是在称那扇门后站着的东西值不值钱。

“偏院那几本旧书,翻得出这样的句子?”

“翻得出。”

“翻得出。”苏秉衡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忽而笑了一声,指尖在纸上点了点,“今早天没亮,周社首府上就有人把抄本送到我这儿来了。满城都在传,说苏家出了个十四岁的奇才。你说,我拿什么去答?”

苏铭没接话。

苏秉衡把纸推近半寸:“你若有真才,是苏家的脸面;你若是从哪儿听来抄来的,那就是苏家的笑话。你明白么?”

“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苏秉衡终于把话摊开,“往后那些诗,少往人堆里递。西街书铺、南城诗社,不是偏院的人该去的地方。你要读书,府里不缺你一支笔、一张纸。”

苏铭垂着眼。先封出门的路,再赏一支笔。这支笔是谁给的,他得记住。

“还有一件。”苏秉衡把桌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你的诗,我让人抄了一份,送族老那边去了。”

苏铭脚下一顿。

父亲把他的诗递到族老眼前,不是替他扬名,是先把这东西记进苏家的账里。

“儿子记住了。”

“去吧。”

出书房时,日头已经偏了。廊下两个扫地的仆役见他出来,眼睛在他身上多留了半息,又齐齐低下去。

苏铭径直回偏院。柳氏在门口坐着,手里拎着个补了三回的布包,先看他脸色,才问:“你父亲说什么了?”

“说以后少出门。”苏铭进门,把桌上那卷旧书合上,翻出压在底下的一小串钱,“娘,我去趟西街,买纸。”

柳氏张了张嘴,到底没拦,只解开布包,摸出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刚出院门,苏婉从廊那头过来,手里捧着一摞洗好的衣裳。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今早我在井边,听前院两个婆子说话,说你写了首诗,被周社首收进诗册了。”

“还说什么?”

“说你一个偏院的,怎么就压过了大爷。”

苏铭看着她:“往后几日,你少去井边。”

苏婉一愣,点了头,把那摞衣裳往上托了托,转身走了。

西街不长,诗墙在街口,半面旧墙让人写满了字。苏铭走过去时,墙下站着两个读书人,正对着一张墨迹尚新的纸。纸是昨日文会上誊来的,字迹匆忙,末尾署着两个字:苏铭。

“苏铭?”一个读书人低声念了一遍,“苏家的?”

“没听过。”另一个摇头,“大约是哪个旁支子弟。”

两人念完,转身走了。

苏铭在墙下站了片刻,把钱袋按了按,抬脚进了旁边那家书铺。

柜台后头是顾先生,正拨着算盘。见他进来,手下停了停:“小友来了。”

“来买纸。”

顾先生刚要开口,书架那头绕出一个人。

二十上下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磨了毛,眼神却硬。他拦在书架前,把苏铭从头看到脚。

“你就是苏铭?”

“是。”

“昨日文会那首诗,也是你作的?”

“是。”

那人冷笑一声:“我坐西首第三席。你那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我当是自己听错了。这样的气象,府学里几位先生也未必写得出来,你一个十四岁的庶子,当场吟得出来?”

铺子里几个翻书的人都抬起了头。

苏铭没急着答。他走过去,把几枚钱搁上柜台,伸手指了指那叠粗纸。

“先生若在哪本集子里见过那句子,示下就是。”他声音不高,“我在偏院翻的书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本。先生指得出出处,这叠纸我今日就退了,回去把书也烧了。”

铺里那点动静,忽然全静了。

那书生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苏铭把纸抱起来,“我今日出门是来买纸的,不是来跟人辩的。先生若记得准,我认;记不准,也别为难一个连月例都要省着用的庶子。”

那书生盯着他,脸上的硬气一点点散了。半晌,他拱了拱手。

“是我失言。”

他退开半步,声音低了些:“在下陆昭,府学附生。昨日散场的时候,我坐你后两桌。”

顾先生这才从柜台后绕出来,拍了拍陆昭的肩:“行了,诗是好诗,人就在眼前,何必为难。”他把苏铭引到里间,倒了碗粗茶。

“周社首今早又差人来过一趟。你那首诗,他收定了。三月府城诗册开印,你的名字排在头一篇。”

“谁排的?”

顾先生笑:“周社首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