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成功混入(1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苏铭把诗稿递过去,指节微微发紧。竹青直裰青年接过来,只扫了首行,眼里的笑便淡了半寸,没急着往下看,先抬眼把苏铭打量了一遭,目光在他补过的袖口上停了停。

“这诗,”青年开口,“是你写的?”

苏铭心口一紧,面上却稳:“受人之托,送来评点的。”

“哦?”青年把诗稿又看了两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忽然低声念出一句,“‘莫道儒冠误此生,从来,”

青年念到一半,忽然停了。他指尖按住纸面,把那句诗反复看了两遍,眉间拢起一道细褶。周围人声嘈杂,门房还在高声拦着新来的才子,可这一小方角落却像被什么罩住了,静得发闷。

“这一句,‘从来’什么?”青年抬眼,声音压低了些,“后头呢?”

苏铭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原是沿街听来半阕残诗,本想借个名头混进门,没想到撞上个真懂行的。那诗他记得全,却不敢说全,说全了,便露了底。

“后头……我也只记到这。”苏铭垂下眼,语气里带着惋惜,“那位公子喝多了,撒了满地的稿,我替他捡起来,只来得及看这一页。”

青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把诗稿折起来往袖里一塞:“行,你跟我进来。”

苏铭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已经转身往侧门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要送诗么,跟我进去送。”

侧门门房原本还端着架子,见青年开口,忙侧身让了半步,堆着笑:“何公子,您请,您请。”

苏铭压下心头的意外,快步跟上去。他原想着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青年竟这般爽快。进了门是一条窄窄的甬道,尽头处透出亮光,人声从那里涌出来,混着茶香与墨味。苏铭走在青年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甬道两侧墙上贴着几幅字,笔力遒劲,落款是府城几个老名士的名字。苏铭只扫了一眼,便在心里记下了那几处笔锋的走向,这文会的水准,比他想的高。

青年在甬道尽头停住,回头看他:“你既然替人送诗,那便坐偏席吧。正席都是有名帖的,你一个送稿的,坐进去不合适。”

苏铭点头:“多谢公子。”

青年“嗯”了一声,转身往正席方向走了。苏铭立在原地,目光顺着甬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望进去,满堂衣香鬓影,长案上铺着宣纸,几碟果子摆得齐整,十来张桌案围着堂心铺开,最末一张贴着墙角,桌角缺了一小块。

他抬脚走过去,在那张最末的桌案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一盏凉透的茶。左右两桌坐着的都是生面孔,衣着不算华贵,但也不像他这般寒酸。苏铭一落座,隔壁桌一个圆脸书生便侧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压低声音问:“兄台看着面生,是哪家的?”

苏铭笑了笑:“替人送稿来的。”

“哦,”那圆脸书生拖长了音调,了然地点点头,“那你是来早了。今儿这文会,重头戏在后头呢。”

苏铭顺着他的话茬接:“怎么说?”

圆脸书生往正席方向努了努嘴:“看见那几位没?坐在前排、穿月白袍子那位,是苏家大公子苏衡。今儿满场的人,一大半是冲他来的。”

苏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眼去寻,只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余光扫向正席。前排正中那张案后,苏衡正与身旁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谈笑,姿态从容,眉目舒展,没有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有人替他斟茶,有人凑过去递诗稿,还有个穿酱色绸袍的胖子正拍着桌子大笑:“苏大公子今年要再夺魁首,那可是三连了!这府城文会,怕是要姓苏了吧!”

满桌人都笑起来。苏衡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过誉过誉”,眼底却带着笃定。

苏铭收回目光,把茶盏放回桌上。他指腹贴着粗瓷杯壁,那茶凉透了,杯底有一层薄薄的茶渍。他忽然想起出门前,柳氏往他手心塞的那枚铜钱,她只说“路上买个饼吃”,没说别的。

“评判是哪几位?”苏铭低声问。

圆脸书生来了兴致,凑近了些:“正席上手边摆着青瓷茶盏的那三位,看见没?左边那位是府学陈教谕,中间是前科探花刘大人,右边那位,你记好了,那是咱们府城最有名的评诗先生,姓秦,人称‘秦半句’。他评诗,从来只评半句,可这半句要是夸了你,你明儿就能在府城出名。”

苏铭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秦半句坐在三人中间,身形瘦小,穿一件灰扑扑的直裰,正低头翻着一沓诗稿,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陈教谕跟他说话,他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圆脸书生又补了一句:“不过秦先生轻易不夸人。今儿这满场才子,能让他开口评半句的,怕是只有苏大公子那种级别的。”

苏铭没接话。他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满堂的人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涌进耳朵里,他却只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