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对街,能顶什么用。”
苏铭把门拉开一条缝。苏婉还站在门槛外,怀里抱着那只空碗。
“看见你出不来,我就去告诉孔六。”
“你怎么知道我进哪一间楼,几时出来。”
“我不必知道。”苏婉说,“你进楼,我在对街站。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走。”
苏铭看了她一会儿。
“你站到对街去,被人拉走都没人敢问。”
“那你说个别的法子。”苏婉把碗往上托了托,“你总不能真想一个人去。”
苏铭让开半步,苏婉没进来。她从袖里摸出一小卷布,摊在两人中间的门槛上。
“明日我去东市送绣活。”她说,“东市绣庄的三娘子,年前替望江楼收拾过帷帐。她说楼里跑腿的下人,后日会去她铺子里取新绣。”
“你听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我没问。”苏婉把布卷往他那边推,“我要摸清后门怎么走,谁在门口站着,什么时候上楼的人最多。”
苏铭把布卷捡起来捏了捏。
“你别去。”
“我不进去。我在三娘子铺里坐着。”
“那你也少去。”
“我替她绣了半年盖头。”苏婉站起来,“我要不是姓苏,她早请我进府了。”
苏铭没再接这话。门缝拉上,只剩下碗底磕在门板上的声响。
第二天傍晚,苏婉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一件半旧的青衫,领口补过一回,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
“三娘子的儿子去年考上秀才,穿着这身去谢师,今年就不穿了。她给了我,让我自己改。”
“你改了多少。”
“袖子放长两寸,腰身收过一回。”苏婉把衣裳提起来,“你穿上去不像体面人,可也不像下人。”
苏铭接过来掂了掂。料子是细葛,比他身上这件强出一档。
“我怎么还她。”
“不用还。”苏婉坐下,“她当我是个稳妥人,才肯给。我记她一份人情,往后替她多绣两幅。”
苏铭把衣裳叠起来。
“后场的路,你摸清了没有。”
苏婉从袖里摸出一张纸,纸上用炭条画着几个歪字。
“前场我不懂。后场问清楚了。”她说,“楼上挂一句诗,写在黄纸上,纸边盖主事私印。楼下要接的人,把自家句子写在帖子上,交给立于楼梯口的书办。先接上的先上,接不上的等下一轮。”
“一轮挂几句。”
“三句。”
“接上的上楼,接不上的呢。”
“站底下看着。”苏婉把纸折回袖里,“三娘子说,上一回后场,站到散场的有三十来个人,一个都没上楼。”
苏铭点头。
“前场我不去。”苏婉又说,“府学县学的人才有名帖,你拿不出来。”
“一张也没有。”
苏铭把那件青衫摊在桌上,指头顺着袖口补丁走了一遍。
“光上楼,没用。”
“怎么没用。”
“上楼的人年年有。主事记个名字,送府衙存档,也就完了。”苏铭把衣裳折起来,“我要的不是上楼。是下楼的时候,楼底下有人认得我是谁。”
苏婉没接话。
“前厅那一回,我吟了半联,嫡兄一句话压下去了。压得住,是因为那是苏府自己院里的事。”苏铭把衣裳叠好压在枕下,“后日望江楼上坐的大半是府城的人。只要一句出去,他压不回来。”
“你要出什么样的句子。”
“能让三楼的人站起来,往下看的那种。”
“你脑子里有?”
“有。”
苏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退路呢。”苏铭转过头问她。
“我说过了。”
“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
“我上楼,最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你站在外头,看见苏府的下人从西边口子进楼,你就走。”
“我走什么。我又不是苏家的人。”
“你是。”苏铭说,“你姓苏。”
苏婉捏着衣角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怎么知道你在楼上出没出事。”
“你要真等到申时末还没见我出来,就去孔六铺子里找他。让他去苏府叫一趟人,叫账房也行。账房一来,事情就落到明面上,他们不敢在楼里动手。”
“那你就露了。”
“总比我消失在楼里强。”
苏婉低头想了一会儿。
“还有一条。”
“什么。”
“明日我去正院送一趟绣样。年前主母房里要的东西,还差一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