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往正院凑。”
“我不凑,她们自己也会来。”苏婉说。
果然来了。
次日午后,素云进了偏院。二十来岁,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沾上什么。她把手里一只小匣子搁在柳氏桌上,坐下也没碰茶。
“主母说,大姑娘的针线,在府里数一数二。”
柳氏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姑娘还小。”
“不小了,过了年十七。”素云笑了一下,“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主母打发我来问问,大姑娘生在哪一刻。”
柳氏答不上来。
“还有一问。”素云抬眼看她,“大姑娘认不认得字。”
柳氏愣住。
“认得几个。”她小声说。
“几个是几个。”
“是我教的。”苏铭从里屋走出来。
素云转头。
“二公子在屋里。”
“我在抄书。”苏铭走到桌边站定,“大姐的字是我教的。四书里的字她认得大半,闲书也看。”
素云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二公子眼睛倒是亮。”
“主母问这些,做什么。”
“主母自有主母的道理。”素云起身,把匣子重新拎起来,“只是二公子,往后主母房里的事,你还是少插嘴的好。”
“那把这匣子带回去。”
素云看了他一眼,走了。
柳氏坐下来,手按在膝上。
“你拦她做什么。”
“她要的是庚帖。”苏铭说,“庚帖上写了时辰,这门亲事就算议上了。”
柳氏眼睛一红。
“议上了,还能退。”
“退给谁看。”苏铭说,“娘,你别哭。你一哭,明日正院还要来人。”
柳氏把脸别过去,拿袖子按了按。
黄昏,素云又来了。
这回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主母说,明日请大姑娘去正院,帮着理一理开春要用的箱笼。”
苏婉垂着眼。
“去一天?”
“住不住下,看主母的意思。”
苏铭站在门边没动。
素云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二公子许是不知道。”她说,“主母还交代了一句。后日大姑娘不必往望江楼那头去。”
素云带着小丫头走了。巷子里静得能听见灯笼里火苗烧纸的轻响。
苏铭没作声。
望江楼三个字,正院已经知道了。
苏婉站在他身后。
“我去。”
“衣裳留下。”
苏婉回头。
“我不带衣裳,进不了楼。”
“不是不让你带。”苏铭说,“你明日进正院,把衣裳带进去。后日出来的时候,顺手带出来。”
苏婉抱着衣裳的手紧了一下。
“我要是出不来呢。”
“我就站在望江楼底下等你。”苏铭说,“你上回是站在巷口,我改站楼底下。全楼的人都看着。”
苏婉没笑。
“你自己说的,开口就收不回来。”
“我知道。”
苏婉把衣裳抱在怀里,走到门口。
“后日午后,”她说,“我出来。”
“嗯。”
“你要是再像那一夜,把诗烧了,我出来先看灰。”
苏铭没答。素云留下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正院知道望江楼,却只说不必去,没说不准去。他们笃定,后日苏婉出不来。
苏铭看着她怀里的那件青衫。
“你要是出不来,”他说,“这衣裳我就自己改。”
苏婉脚下没停,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