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师伯肯出山,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紫云观上下,必以礼待之。”
那件事?
白七余光瞥向师尊,只见青玄子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但转瞬即逝。
“往事如烟,贫道早已忘了。”
青玄子合上双目。
“张师侄请回吧。”
张道长沉默片刻,站起身来道:“既如此,那师侄也不便强求。”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七一眼,“师伯,你这道院地处偏远,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派人来紫云观知会一声。”
说完,带着两名弟子飘然而去。
白七目送三人下山,转身看向师尊。
青玄子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师尊,那件事是?”
“不必问。”
青玄子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肃。
“白七,你只需记住,这道院虽小,却是你的根,往后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莫要迷失。”
白七沉默片刻,郑重点头道:“弟子谨记。”
“去吧。”
“今日不必做早课了,带师弟们把东边的院墙修一修,入冬前若不修好,夜里该灌风了。”
青玄子挥了挥手。
“是,师尊。”
白七应了一声,退出正殿。
走到院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师尊依旧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苍老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孤寂。
那道背影,白七看了十多年。
可今日,他第一次觉得,师尊的背影里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东边的院墙塌了半截,青石散落一地。
白七带着铁牛和几个师弟搬石头、和泥巴,忙活了大半日。
铁牛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三块石头。
苏小小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但偶尔也会抬头看看白七他们的进度,顺便喊一声“大师兄那块石头放歪了”,然后又低头画她的阵法图。
王小川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就蹲在旁边给大家递水。
“大师兄,今天来的那个张道长,是什么人啊?穿得真好看。”
铁牛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地问道。
“紫云观的人。”白七将一块青石垒好,随口答道。
“紫云观?”铁牛挠了挠头,“那是啥地方?厉害吗?”
苏小小头也不抬地插嘴道:“紫云观都不知道,那是青州十大宗门之一,门中有元婴期老祖坐镇,厉害得很!不过他们来咱们道院干嘛?”
“请师尊出山。”白七说。
“出山?”铁牛瞪大眼睛,“师尊那么厉害吗?连紫云观都来请?”
白七没有回答。
他也想知道,师尊年轻时究竟经历过什么?
为何会从紫云观风云人物,变成如今这破旧道院里一个默默无闻的老道人?
“大师兄。”苏小小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咱们道院以前是不是也很厉害?”
白七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这么问?”
苏小小指着正殿的方向道:“我前几日在藏书阁翻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咱们真武道院开派祖师,当年可是威震天下的人物。”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传到我们师尊手里,就只剩咱们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白七沉默片刻,说道:“过去的事,不必多想,把当下过好便是。”
苏小小撇了撇嘴道:“大师兄,你说话怎么跟师尊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七没有辩解,继续搬石头。
日头西斜,院墙终于修好了。
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再漏风。
白七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要招呼师弟们回去,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真武道院的禁地,师尊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白七隐约感应到后山方向,似乎有一缕极淡的剑气掠过。
“大师兄?你咋了?”铁牛见他发愣,疑惑的问道
白七收回目光,“没事,都回去洗漱吧,晚饭后还要做晚课。”
师弟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散去。
白七站在原地,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余晖沉入云海。
真武道院后山的禁地深处,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站在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古剑面前。
那古剑锈迹斑斑,剑身上却隐隐有光华流转。
青玄子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剑身。
他低声自语,“时机还没有成熟。”
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夜深人静,白七盘坐在蒲团上。
白日里那缕若有似无的剑气,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尝试静心吐纳,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难以入定。
这是他修习真武剑脉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真武剑修,讲究心如止水。
心有杂念,剑便不纯。
白七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在身前缓缓划动。
第一式破妄,第二式斩念,第三式守心。
三式练完,心中的杂念非但没有消除,反而越发清晰。
真的有剑气出现在后山吗?会是什么?
白七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远处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良久,白七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罢了,既然师尊不让去,那便不去。
师尊说过,守住本心,莫要迷失。
他的本心,就是守住这道院,护住这些师弟师妹。
至于其他的,与他白七何干?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白七平静的脸上。
窗外,夜风拂过,带着后山禁地若有若无的剑鸣声。
白七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柄古剑从天而降,插在青山峰顶。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真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