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上船板,脚底打滑。江风一吹,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缆绳还缠在桩上,我没去解。右手握着剑,左手撑住船沿,喘得厉害。胸口那东西贴着皮肤,不再发烫,但还在跳,像有根线连着心口。
背后火光渐弱。谢家大院塌了最后一角,黑烟卷着火星升空。我知道老仆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我伸手去拔船桨时,耳朵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草叶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听得清楚。
我转身。
林子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灰袍,脸上戴着鬼面巾,手里提着一把窄刀。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痕。
他是冲我来的。
我没时间多想。脚下一蹬,小船离岸半尺。他却猛地跃起,一步跨到水面上的跳板上,刀光直劈而下!
我举剑挡。
铛!
手臂震得发麻。人没站稳,跪倒在船尾。船身剧烈摇晃,江水溅进来,打湿了裤腿。
他站在跳板上,没有继续攻。像是在看我还能撑多久。
我也看他。
右臂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每一滴落进船里,都砸出一个小红点。剑横在腿上,手抖得握不紧。
他说:“交出《兰亭剑帖》,给你全尸。”
我没答话。
我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喉咙干得像被火烧过。我想起老仆最后说的话——活下去。
我就算死,也不能把残帖给他。
他见我不答,冷笑一声,抬刀再上。
这一次更快。
刀锋划破空气,直取咽喉。我侧身滚开,船又是一晃。剑脱手飞出,撞在船舱壁上弹回来,落在我脚边。
他一脚踢来。
我用手去抓剑柄,指尖刚碰到,脚背就被踢中。剑飞出去,掉进江里。
水面咕咚一声,没了影。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他。
他居高临下,刀尖指着我眉心。
“没有剑,你算什么少主?”他说,“一个逃命的废物。”
我没有动。
心跳得很慢。不是不怕,是太累了。眼睛开始模糊,看他的脸也成了两个影子。
但我记得残帖还在怀里。
我慢慢把手移向胸口。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忽然皱眉。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怀中那东西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是热流从心口炸开,瞬间冲遍全身。我眼前一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紧接着,一层淡墨色的光罩浮现在我周身。
他挥刀砍下。
刀撞上光罩,发出金铁之声。火星四溅!
他整个人被弹退一步,踩碎了跳板边缘。木屑飞起,落入江中。
我也被震得后仰,背部撞上船舷。嘴里泛出血腥味,但意识清楚了些。
这光……护住了我。
我低头看胸口。衣服下面是残帖在发热,越来越烫,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肉上。
他不信邪,再次扑来。
刀光连闪三次,全都砍在光罩上。铛!铛!铛! 声音一次比一次响。最后一次,他整条手臂都在抖。
光罩没破。
但他也不退。
反而怒吼一声,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劈下!
这一击带着风声,压得我呼吸一滞。
光罩剧烈波动,像是要碎。我感觉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口血。
可它还是没破。
刀停在半空,卡在光里。
他瞪着眼,不敢相信。
我趁机翻身坐起,靠着船舱,喘气。
他知道杀不了我了。
但他也不走。
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记住。
然后他松开刀,任其悬在光罩外。转身,一步步退回岸边。
我看着他走远,走进树林,身影消失。
我以为他放弃了。
结果下一秒,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反手掷出!
匕首旋转着飞来,速度极快。
我来不及反应。
但它撞上光罩,当的一声,落地。
他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林子里恢复安静。
我坐在船上,一动不动。
光罩还在,但越来越弱。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在流失。就像油灯将尽,火苗一点点矮下去。
我知道撑不了多久。
江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我低头看江面。刚才那把剑沉下去的地方,只剩一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