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武器了。
他在岸上随时可能回来。
或者叫来帮手。
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扶着船舷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跪下。我咬牙撑住,看向下游。
江水流得急。月光照在水上,一片银白。
只要跳下去,顺流而下,也许能活。
也许死。
但总比等死强。
我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面对江水。
纵身一跃!
身体撞进江里的瞬间,寒意像刀子扎进骨头。水灌进鼻子、耳朵、嘴巴。我本能地挣扎,手乱划,脚踢水。
很快意识到不对。
伤口裂得更大了。血从右臂涌出,在水中散开。我感到力气在流失,手脚越来越沉。
我想游。
可划一下水,胸口就一阵抽痛。那是文气耗尽后的反噬。刚才那层光罩救了我,但也抽空了我的气力。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江水托着我。
头顶是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岸边的火光看不见了。
只有风声,水声,还有我自己微弱的呼吸。
我努力睁眼。
远处岸上,站着一个人。
是他。
幽冥探子乙。
他还站在那里,望着江面。一只手抬起,似乎指着我漂走的方向。
我没力气躲。
也没力气恨。
我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几息之后,他转身走了。
我闭上眼。
水继续推着我走。
意识开始模糊。
我想起小时候在琅琊剑阁练剑。父亲站在我身后,手把手教我“曲水流觞”式。他说这一招讲究顺势而为,如江河奔流,不可逆势硬抗。
现在我成了那股水里的叶子。
只能随波逐流。
我试了试手指。还能动。但握不住东西。
剑没了。
船也没了。
只有胸口那本残帖,还贴着皮肤,微微发温。
它救了我一次。
还能救第二次吗?
我不知道。
我想喊,喊不出来。
想哭,也哭不出。
江流越来越急。浪头打过来,把我往水下压。我呛了一口,咳嗽,又灌进更多水。
身体变冷。
四肢僵硬。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一刻,我好像看见水底有光。
很淡,像是墨汁化开的颜色。
那光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我彻底失去知觉。
身体沉了一下,又被浪托起。
顺着江水,漂向下流。
下游十里外,有一处浅滩。
芦苇丛生,岸边停着几条渔船。
其中一条小船上,有个少女正蹲在船头洗菜。
她忽然抬头。
看向江心。
水面上,有个黑影正缓缓漂来。
她放下菜篮,站起身。
那人脸朝天,头发散开,脸色青白。
一只手指伸出水面,指尖微微颤动。
然后又沉下去半寸。
江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他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