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老仆忠魂·火药轰鸣(1 / 2)剑帖镇山河:南北朝魔焰录首页

幽冥探子甲死死盯着我,鬼面巾下的眼睛里,淬着毒蛇般的寒光。他动了动脚,靴底踩碎一块焦黑的木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我瘫在井沿边,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灌满了浓烟的味道,又干又痛。眼睛干涩得厉害,视线都有些模糊。我想挣扎着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胸口的《兰亭剑帖》还在发烫,隔着单薄的衣衫,烫得我皮肉发麻,像是要烧穿骨头。可我清楚,这东西现在救不了我。

探子甲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小子,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他抬脚朝我走来。一步,两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刀锋映着漫天火光,泛着嗜血的光芒。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想举起青玉剑。可手臂刚动,一阵钻心的剧痛就从肩膀炸开,顺着血脉直冲指尖。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剑身在掌心里晃悠,差点脱手飞出。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我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站在火场的边缘,灰头土脸,身上的粗布衣衫烧得破烂不堪,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是谢家的老管家。

他还活着?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谢家上下几十口人,连爹娘都没能幸免,他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人,怎么还能站在这里?他本该趁乱逃走的,可他腿脚不便,跑不快,早该被这场大火吞噬了才对。

可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伤,却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浑浊的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烈焰,落在我的身上。

然后,他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的心头。

接着,他举起手中的木棍,颤巍巍地指向宗祠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谢家存放火药的地方!

我瞬间明白了。

他要去引爆炸药!

他要用自己这条老命,为我争取最后一线逃生的时间!

我张嘴想喊“别去”,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炭火堵住,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回头,佝偻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

一阵风掠过,将他最后一句话,吹散在漫天火光里:

“少主,活下去。”

火更大了。

滚滚热浪一波波袭来,灼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全是木梁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砖瓦炸裂的脆响。幽冥探子甲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火药库的方向,鬼面巾下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惊疑。

我也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几息,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心瞬间揪紧。难道大火还没烧到火药库?还是他年纪大了,根本没能闯进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宗祠深处炸开!

地面猛地一震,我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撞在井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漫天的火光,红得刺眼,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烧穿。

爆炸的气浪卷着碎石和火星,如同咆哮的野兽,横扫全场。幽冥探子甲躲闪不及,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他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噗嗤”一声插进土里,刀柄还在微微晃动。

我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火海之中,那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火药库的门口。

是老管家。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平静。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笑着走到我面前,柔声说“少爷,趁热吃”。

但他没有说话。

冲天的火舌瞬间吞没了他。

下一秒,又是一声巨响,比刚才更猛烈,更震耳!

宗祠的屋顶轰然坍塌,燃烧的梁柱带着火星砸落,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整个谢家大院都在剧烈晃动,像是要彻底塌陷。

我趴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身上的疼,也不是因为呛人的浓烟。是因为我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从小疼我爱我的老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不——!”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声音撕破了喉咙,嘶哑得不像人声。我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再次摔倒。握剑的手还在抖,但我死死抓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柄上沾着我的血,滑得几乎握不住,我干脆用左手攥住右手腕,硬生生把剑稳住。

幽冥探子甲还在地上挣扎。他想撑着站起来,动作却慢得惊人,右腿扭曲着,像是受了重伤。他咬着牙拔出插进土里的刀,拄着刀当拐杖,一步一步朝我挪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我。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走!

老管家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不能浪费!

我猛地转身,朝着后院大门的方向,拼了命地狂奔。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碎瓦和焦木上,脚下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我用手掌撑地,滚烫的火炭烫得掌心瞬间起了泡,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跑得肺腑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燃烧的木梁挡住了去路,我咬紧牙关,纵身一跃,衣角被火苗燎到,瞬间烧了起来。我胡乱拍灭火焰,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往前冲。

小径就在前面。

三丈,只要再跑三丈,就能到墙根下。翻过那道墙,就是四通八达的巷道,巷道尽头连着河岸,河岸停着谢家的船。

我能活!

我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

是幽冥探子甲!

他追来了!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冲,胸口的《兰亭剑帖》还在发烫,越来越烫,像是在催我快点,再快点!

墙根越来越近了。

我助跑一步,踩着倒塌的花坛,双手死死抓住墙头。松动的砖石簌簌掉落,差点把我晃下去。我另一只手也搭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撑。

身子刚翻过一半,右脚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我低头一看,是幽冥探子甲!

他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墙下,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我的脚踝,力气大得惊人。

我拼命踢他,却怎么也踢不开。他抬头看我,鬼面巾被刚才的爆炸震裂了一道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里,全是刻骨的恨意。

“你想走?”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没门!”

我抽出腰间的青玉剑,狠狠往下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