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手一闪，剑锋劈空，狠狠砍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发出一声残忍的冷笑：“小子，你逃不掉的！”

我趴在墙头，大口喘着粗气。离墙头只有半尺的距离，却怎么也翻不过去。他站在下面，抬头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只瓮中之鳖。

我不甘心！

我爹死了，娘死了，老管家也死了！他们都为了护我，为了护那卷《兰亭剑帖》，死在了这场阴谋里！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把剑咬在嘴里，双手再次抓住墙头。脚踩着墙上的裂缝，拼命往上顶。

他再次扑了上来，伸手抓我的腿。

我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他踉跄着退了一步，但很快又逼近，眼中的杀意更浓。

我又往上爬了一点，手指死死抠进砖缝里，指甲裂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身子一点点往上挪，眼看就要翻过去了。

他猛地跃起，一把扯住了我的腰带！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整个人被他狠狠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后脑撞到一块石头，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青玉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开外。

我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动都动不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刀，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

“这次，没人救你了。”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鬼面巾的边缘渗出血丝，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老管家的。

我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试了三次，才勉强跪住。

“你说对了。”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人救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所以，我只能自己活。”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老管家用命换的时间，我不会白费！”

我手上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他压下来的刀，翻身跃起，不再恋战。

转身，就跑！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我发了疯似的冲向大门，门框歪斜，半边已经塌了。我猫着腰钻过去，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终于逃出了这片人间炼狱。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飞，也吹散了我满身的烟火气。

我沿着小径狂奔，身后的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谢家大院正在化为废墟，那里埋葬了我的父母，我的族人，还有那个最疼我的老管家。

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肺腑像火烧一样疼，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望身后，那片火光依旧刺眼。

火海之中，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举着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对我轻轻点头。

我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通向江边。

我知道，那里有船。

只要上了船，我就还有机会。

我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江流的声音。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兰亭剑帖》还在。

它不再发烫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夜发生的事，那些血与火，那些生与死，永远不会冷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和灰，指甲裂了，指节肿胀得厉害。

但这双手还活着。

还能握剑。

我走出树林，终于看见了江岸。

清冷的月光照在江面上，水波荡漾，泛着粼粼的银光。

岸边，果然停着一条小船。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

刚踏上船板，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望去。

谢家大院的方向，最后一座屋脊，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冲天的火光，熄灭了一块。

浓稠的黑暗，缓缓吞没了那些残垣断壁。

我站在船头，伸手解开缆绳。

夜风卷起我的衣角，带着江水的湿气。

我坐进船舱，拿起船桨。

第一下划进江水时，一滴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