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兰亭剑帖》露了出来。
纸页上,是古朴苍劲的《兰亭集序》拓文,字迹清晰可辨。但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文字,竟微微发出金色的光芒,一行行细密的金线纹路,从字迹中浮现,如同活过来一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鬼面巾后的脸,瞬间变得扭曲:“你……竟然能引动文痕?”
我没有理他。
左手死死按住那卷发烫的帖,嘴唇翕动,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父母倾诉,又像是在对这卷传承三百年的帖起誓:“爹,娘,你们看着。”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狠狠拍在帖上。
“给我——撑住!”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胸口炸开!
这一次,热流不是从帖里涌出来的。
是从我心里,从我的血脉深处,冲出来的!
恨意、怒火、不甘、委屈……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汹涌的力量,直冲我的右手!整条手臂的血管疯狂凸起,皮肤烫得惊人,青色的筋脉如同小蛇般蜿蜒游走。
我猛地弯腰,一把拔出插在土里的青玉剑。
双手握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跳动的火光映在剑刃上,反射出浓郁的墨色光泽,一股凌厉的剑意,从我身上冲天而起。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还没资格让我拼命。”他冷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握刀的手,再次收紧。
他出刀了。
这一次,刀速更快,更快!
刀风裹挟着一圈烈焰,如同毒蛇般,缠向我的脖颈!
我双目赤红,挥剑横斩!
浓郁的墨色剑气再次喷涌而出,比上一次更粗、更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坚固的井沿瞬间炸裂,碎石四溅,砸得我浑身生疼。
我的双脚深陷进泥土里,膝盖弯曲,身体剧烈颤抖,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他也站在原地,长刀依旧举着,没有后退。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次,谁都没占到便宜。
他死死盯着我,语气终于变了,带着一丝凝重:“原来谢家血脉,真能激活残帖。可惜……你太年轻。”
我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年轻,也能砍下你的头!”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就试试。”
他正要再次动刀。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我们同时抬头。
只见宗祠正厅的屋脊,在烈焰的灼烧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坍塌!一根烧得赤红的横梁,裹挟着火星与浓烟,如同一条火龙,直坠而下!
他反应极快,闪身避开。
我却被扬起的浓烟迷了眼,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等视线重新恢复,我发现他没有继续攻来。
而是怔怔地望着另一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站在火场的边缘。
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烧得破烂不堪,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
是老管家。
那个从小看着我长大,会做桂花糕,会在我练剑偷懒时,笑着敲我脑袋的老头。
他还活着?
不可能!
爹娘都已经……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伤,却挺直了腰板。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落在我的身上。
然后,他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清晰无比。
接着,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指向宗祠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谢家存放火药的地方!
我瞬间懂了。
他要引爆炸药!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我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我张嘴想喊:“别!”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转过身,佝偻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
一阵风掠过,将他最后一句话,吹到我的耳边:
“少主,活下去。”
火更大了。
滚滚热浪一波波袭来,灼得我睁不开眼。
幽冥探子甲低声骂了一句,猛地转头,提刀指向我,眼神凶狠:“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靠着冰冷的井壁,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还在发抖。
但我没有放下剑。
“没完。”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继续。”
他缓缓抬起刀。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两人遥遥对峙。
火光蔽日。
浓烟滚滚。
老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冲天的烈焰中。
我死死盯着探子甲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
谁都没有先动。
井沿的裂缝中,一滴冰凉的水珠缓缓渗出,顺着石壁滑下,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