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镇水石(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她快到岸了。

陈默踩着齐膝的黑水,在后头追。那一列滴着水的溺鬼跟着她,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朝着岸上那几点灯火,无声地往前涌。

岸边,泵站的窝棚里还亮着灯——是几个守夜的工人,没撤干净。再往里,是村道,是一户户熟睡的人家。

她要上岸。她一上岸,今夜这片地界,明早就要添出一串干处淹死、手往前够的尸首。一个,两个,一村子。

陈默喊也没用,那些东西理都不理他。他脑子飞快地转:账本上对付的,都是关在镜里、困在纸里、锁在屋里的东西——困住的祟,有困住的规矩。可一只挣开了笼、漫上了岸的祟,他翻遍了脑子里那本账本,没有半条规矩可循。

岸上那盏窝棚灯还亮着。隐约有个守夜工人的影子,趿着鞋,出来撒尿,一边打着哈欠。他不知道,一村子的水鬼,正朝着他这点灯火,无声地涌过去。陈默想喊,又猛地把话咽了回去——这滩上,喊出声、应一句,都是给那些东西递由头。

他不能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上岸。

慌乱里,他脚下猛地一绊,半个身子栽进泥里。撑着爬起来,低头一看,绊住他脚的,是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石头。

不是寻常石头。

那是一块齐腰高的青石,方方正正,是被人特意立在这儿的——立在三十年前那道水位线上。石身大半还埋在淤泥里,只露出朝水的那一面,凿着字、刻着符。陈默抹去石面的烂泥,凑近去看:被水泡了三十年,字迹糊了,符也漫漶了,可那走笔的路数,那起手、收口的法子,那一笔压一笔的章法……

陈默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他这双眼睛,六年里从无数旧物上认过无数陌生人的手笔;这一回,他认出的,是这世上他最熟的一只手。

他认得这手法。

和爷爷那本蓝布账本上记的封镇之法,一模一样。和柳家老宅门楣上那道旧封痕、那间锁镜屋里有人很多年前封过一次的走势,也一模一样。起手三顿,收口回锋,绝不外传——这是寿衣行里、爷爷那一支独门的路数。

是爷爷的手。

那些年月,一桩桩,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三十年前,水库蓄水,淹了河湾村,淹死了人,闹出了讨替。后来,有一个开寿衣店、背着蓝布账本的老头,来过这水边。他立下这块镇水石,刻了符,把水底下那一村的溺鬼,把那个被锁死在屋里、连冤带恨的沈秀莲,一并,压在了水下。

镇了整整三十年。这水库,才太太平平了三十年。

直到上头要检修大坝,抽水,水位一退,把这块本该永远泡在水底的镇水石——露了出来。

石头一离了水,镇,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