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没开的锁(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陈默的拇指,扣在锁鼻上,没动。

门里头还在拍。咚,咚,一声急过一声,指甲扒得门板沙沙作响,黑水顺着门缝往外涌。那声音里全是哀求:开门,开门,求你开门。一个被锁了三十年的人,眼巴巴盼着的,就是外头这一下。

他几乎就要使劲了。

那拍门声里有种东西,勾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谁能眼睁睁地,把一个泡在水里三十年、一声声求着的人,撇在门里头不管?换了谁,手都该往下一掰。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可手上刚一用力,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老钱的话,想起那片水窝子里伸出来的、那只一边喊救命一边等着拽他下水的手。她是冤。可她也是这一整张讨替之网的头。开了这把锁,箱子是能进去——可一并放出来的,是一个含冤沉了三十年、手底下已经搭进去好几条人命的东西。他凭什么断定,她出来之后,要的只是一个公道,而不是先拉够了替、灌饱了那口憋了三十年的气?

她的冤,得还。可不是这么个还法。不是他半夜摸进荒村、一把锁,就把她放出笼。她男人是怎么害的她、那笔账该找谁算,他眼下还一概不知。糊里糊涂开了这锁,他不是替她申冤,是替她,开了杀戒。后头再淹死多少个喊救命才肯罢手,谁也拦不住。

陈默的手,从那把锈锁上,慢慢挪开了。

门里的拍打,猛地一停。

那一瞬的死寂,比拍门还要瘆人。

……开门。

一个女声,从门缝里、和着黑水,渗了出来。又冷又软,正是他那夜在屋里听过的声音。

陈默没应——账本头一条:它递上来的,别接;她求你的,也别应。他要做的,是另一桩事。

那口箱子在他怀里坠得厉害,一个劲往门上撞,撞得他胸口生疼。它要回家,要回到主人身边去。陈默退开两步,绕到屋侧那扇烂了木棂、灌满黑水的小窗前。

他把箱子,从窗口,推了进去。

箱子一沾屋里的黑水,就像落进了自己的窝,再不挣不撞,一声,沉了下去,朝着屋里、朝着那个在水里泡了三十年的主人,缓缓沉去。

把陪嫁还了她。这口箱子漂在外头、害人讨替,由头之一就是它离了主人——她这辈子最金贵的物件,得物归原主。箱子回了家,那道认在他陈默身上的,也就跟着断了。周汉子是死在没断这道替上;他陈默,断了。

这是他一路琢磨出来的:账本说它递上来的别接,反过来想,接了它、揣着它的人,就成了它认的替;那要解,就得把它,原原本本,还回它该在的地方去——不是丢,不是烧,是送归原主。这一步赌对了,他能脱身;赌错了,他就是下一个趴在泥里、手往前够的。

可推箱子那只手,刚碰着窗口的黑水,就是一阵钻心的凉,顺着胳膊,直往心口里窜。他猛地抽手,那股凉,却赖在手上不走了。他搓,他焐,揣进怀里捂,那只手心,始终是凉的、潮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再也擦不干、暖不热——往后,怕是一辈子都这样了。

——这是这一桩,他付的账。一只手的暖。账本没白记。

箱子沉进去的当口,借着马灯的光,陈默下意识往那扇小窗里头,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