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好了?阿水侧过头看陆清寒的手和剑。他在水下不靠眼力,水给他的是压力波成像。成像比肉眼更精细,能读出剑鞘里的灵脉波动。两种温度。一冷一暖。
新剑。
有新名?
寒霜新。
阿水的须蔓在水面上沉了一下,然后从水面上伸出来,轻轻触碰了剑鞘尾端。鳞片触到老张头缝的黑牛皮时忽然闪了一道极微的光,一种来自古代的纤维感知。那只修理了四十年自行车的手缝上去的皮,本身带有一种很深的守护质地,阿水在水下活了太久,能从物质中追溯到它的制作者所处的年岁与心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剑鞘不是你做的。
一个修自行车的。修了四十年。
他在的时候,替我谢谢他。
他会的。沈山河说。
阿水的须蔓重新浮起来。这次没有半圈,只剩整圈。整个光环重新在水面上展开。他把身体浮高了一点,肩膀露出水面。鳞片的边隙在月光下交辉出氤氲的银蓝。
你说吧。找我干什么。
沈山河把全息板亮出来。全息屏上的南极冰下神殿三维图在咸湿的海风中被吹出细闪,但结构还在。马尔科被冰封的那间暗室。血誓网的每一根纹路。中继器的位置。维克多用活人灵脉串联基地的整个血誓网络,三座基地彼此依赖,唯一的薄弱点是那个被封在冰里、处于半死不活状态的马尔科·维斯康蒂。
我们需要你进去。冰下神殿没有石头,只剩冰。你能化冰为水。冰对你来说没有障碍,只剩通道。
阿水的竖瞳在看着那个全息图,看了很久。他看的时候须蔓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在扫描。用水的感知力把自己投射进那张图里去。他在脑海里把冰下暗流的走向、冰的温度梯度、神殿的空间布局全都推了一遍。
能进。我的须蔓能开一条很细的水通道,但不能维持太久。冰下三千一百米的温度是不稳定的,维克多在神殿周围布了血誓灵脉加热网。他不想让冰自然生长,怕冰层生长挤压到血誓网的结构。但加热网有间隙,加热的间隙大概不到一秒钟。我的须蔓可以从间隙中穿透过去,但只有一个人可以跟着我。你能让全身泡在极冷的水里跟着须蔓往下潜三千一百米吗。
沈山河没有立刻点头。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灵脉能不能承受整条南极冰层往下三千一百米的压力与寒冷,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去把一个人从冰里接出来。被封了三百一十年的马尔科,还在微微地呼吸着。
我会撑着。
陆清寒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然后她把剑鞘从栏杆上拿起来,是对阿水。
他下去。我在上面。如果破晓追来,我把他们挡在冰上。
阿水的须蔓环忽然收了一半。光环变小了。只剩决定。他的竖瞳亮了一瞬极亮极亮的翡翠绿,很久没亮过这种颜色。这是他从青石水底出发之前最后想亮的一次。
那就定。你们回去跟血族说,阿水接活。为了那个被冰封在里面还活着的人。我游进冰下的时候带一个人下去的时候,你让血族在冰面等我。她把那个人接回威尼斯。其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他说完身体往下一沉。肩膀没入水里。光环散成万千碎珠,然后整个长江口回复到了潮水的声响。涨潮了。黄的水往前。蓝的水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