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评估(1 / 2)九鼎首页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苍松的红旗从荆州南门出发。沈山河坐在副驾驶。后座空着,周铁柱和林半夏留在荆州陪陆清寒。车开出荆州的时候天还没全亮,高速公路上有雾。雾很薄,车灯打过去能穿透大概五十米。

赵苍松一路没说话。他的烟放在仪表盘上,还是那包捏瘪了的大前门。烟盒上的凹痕在收费站过减速带的时候震了一下,凹痕又深了一点。他伸手把烟盒扶正。然后继续开车。

三个小时后。东海。老城区。

灵管局门口停了一辆车。车牌没有东海的,只剩京字头。车身上没有灰,洗过的。刚从高速上下来就洗了。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灵械吊坠,总局部配发的身份识别器。凡人看不见。修士能在五十米外感知到,那吊坠代表评估官。

沈山河走进灵管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各做各的事,但各做各的事的时候都在用余光扫他。肉包在食堂窗口揉面,揉面的动作慢了半拍。柳如眉在三屏工位上喝今天第二杯咖啡,她的键盘声没停,但敲键盘的节奏从四分之三变成了八分之六。钱重在走廊尽头抱着一叠物资清单,他回头看沈山河的时候清单从手里滑了一张。他没捡。

会议室的门关着。加了一道灵械锁。锁是总局部的人带来的,嵌在门把手上,银白色的金属小方块,内部在发出低频的蜂鸣。灵械锁的蜂鸣频率和灵管局日光灯的电压频率刚好一样,两者共振的时候锁上的蜂鸣会被掩盖。凡人听不到。修士能感觉到一道很细的震动在脚底。从会议室的方向传过来的。

进去。赵苍松站在会议室门口。他的金瞳在灵械锁上停了一瞬,瞳孔收缩了一下。本能,金丹期的修士在感应到陌生灵力装置时会先扫描威胁等级。扫描结果:零威胁。但零威胁不等于安全。测试型的灵械装置是最不可预测的,因为它没有设计来杀人的,设计来测人的。测人的东西不知道会从人的灵脉里掏出什么。

门推开了。会议室里不是平时的样子。会议桌被推到了墙边,椅子和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墙之间空出来一个大概三米乘三米的区域。区域的中心放了一把椅子。一把木头的直背椅。很旧。漆色褪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暗红色痕迹。椅子腿底下压着一块石板,石板是新凿的,边缘的凿刀痕迹还很新。石板上刻了一道极简单的灵纹。那是隔离纹。坐上那把椅子的人,灵脉和外界灵力隔离。测试期间,只能用自己体内的灵力。山河社稷图可以调用,但调用的源头被隔离在石板之内。

站在石板旁边的没有一个人,只剩两个人。

左边的是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脸上没有皱纹。白头发没有衰老,灵脉纯度太高导致黑色素丧失。她穿的没有灵管局的制服,一套暗灰色的中山装。中山装的领口扣到最上面的第一颗,领针是一枚很小的九鼎形状的徽章。总局部评估官。代号:参商。她没有报真名。总局部评估官从不报真名。身份灵械吊坠上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右边的是她带来的人。那是凡人。三十岁出头,穿了一件凡人的白衬衫,袖口解开了但没有卷,盖在手腕上。衬衫下摆松松地塞在西裤腰里。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眼镜框在会议室日光灯下反着无声的光。他是心理学评估员。凡人评估修士的人性,修士不愿意承认这一关是最难的。因为凡人不会被灵力干扰。

沈山河。参商看着他。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语调上的变化,但也不是柳如眉那种平。柳如眉的平是职业的。参商的平是评测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往一张看不见的表格里填。你是第十二位被评估者。灵管局东海分局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实习期内就被推荐的。

沈山河没有回答。他走到椅子前。椅背上的漆色在他的手指碰到的时候掉了一小块漆,漆片落在地上,翻了个个儿,背面是木头的本色。木头是铁力木。很硬。很老。坐上去不会塌。

测试分为三个环节。参商走到石板前面。她手心里有一块灵械,是圆形的,比手掌小一寸。灵械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线。灵脉压力表。每一格刻度对应一个灵力输出的数值。从一到十。十是上限。第一环节,灵脉承受上限。你必须在你体内的灵力和山河社稷图之间做一个隔绝。隔绝之后,碎片不能从外界调取任何灵脉之力。你能用的只有你自己炼化过的灵力。没有灵脉帮助,没有地脉加成。只靠你炼气期的灵脉储备。

然后,

把灵脉输出推到最大值。推三分钟。

沈山河坐在椅子上。他的灵脉,炼气期,储备极少。没有山河社稷图的辅助,他能输出的灵力大概只能撑不到三十秒。要撑三分钟。得从灵脉的每一个角落把残存的灵力全部挤出来。挤出来的灵力纯度不够,因为炼化不完整。炼气期的灵脉杂质含量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杂质在输出时会堵塞经脉。越堵越慢。越慢越想从更深的地方调取灵力。最后被逼到从丹田本身挪用。丹田是灵脉的根。丹田受损,灵脉就永远停在炼气。

参商的手按在石板上。石板的隔离纹激活了。沈山河感觉到山河社稷图的连接断了,被隔开。像一只手被按在玻璃板上。他的手心还是热的,但外面的灵脉感应消失了。不能感应异兽。不能感应灵脉方向。不能感应任何东西。只有他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灵脉里循环。水属性和山属性的残余还在互相排斥,丹田旁边的结节在微微发烫。

他开始推灵力。不是从丹田推,从双手的经脉往上推。炼气期的灵脉末梢最窄,推进一米就花了两秒。灵力经过小臂的时候和水属性能量的残迹撞了一下,撞出了一道很细的麻。手腕在抖。他把手腕绷住。继续往上推。

肩膀。脖子。耳后。头顶。灵力过百会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灵脉里的杂质,是很细的颗粒状物质,在灵力流动的时候撞击经脉壁。每撞一次,经脉壁就留下一个很小的缺口。缺口被灵力冲过去的时候会短暂扩张,扩张的一瞬能感觉到疼。只剩针刺感。一根针在血管里扎了一下。然后又一针。然后第三针。

第一分钟。杂质撞击的频率:每秒大概三到四次。能忍。

第二分钟。灵力储备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杂质撞击的密度翻倍了,因为能压住杂质的灵力变少了。杂质在灵脉里乱撞。针刺感变成了辣椒水倒进血管。他的右手在发抖,整个手臂的肌肉都在紧缩。山河社稷图的纹路从青色变成了极暗的红,是灵脉压力的警告色。

第二分三十秒。灵力储备还剩百分之十六。他的灵脉开始自动关闭末梢,身体在自救。末梢关闭之后,残留的灵力被集中在主干经脉里。主干的过载感从针刺变成了一种被撕扯的感觉。像是灵脉内部有一只手把经脉壁往外拉扯。他的右耳在耳鸣。耳鸣的频率和灵脉结节的振动频率一样。结节在变大,从一小颗石子长到了一颗黄豆。

第二分五十秒。参商开口了。

你守护什么?

沈山河的灵脉忽然顿了一下。他的意识被这个问题从灵脉里抽出来了。灵力还在推,但他的注意力离开了灵脉,离开了之后痛感退了一档。他感觉不到了。他的脑子在转。这个问题,是测试的全部。灵脉承受上限目的不在测上限,而在让你在灵力枯竭的时候失去所有防御。然后问你,你最脆弱的时候守护的是什么。

别回答。评估记录里第三个考生答了,他疯了。概念保护不了你。参商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微的东西,经历过太多次同样错误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