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赵苍松归来(1 / 2)九鼎首页

赵苍松到荆州的时候是傍晚。他的车是一辆旧的黑色红旗,是他自己的。车牌是西安的。他在轩辕家待了两天。两天里喝了七杯茶。七杯茶换了一句话。

他从红旗上下来的时候,沈山河在灵管局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在透气。医疗站的空调坏了,灵脉重建仪散出的热量把整间屋子闷成了桑拿房。陆清寒让他出去,没说,是闭着眼说了一个字:他就出来了。

赵苍松看见他第一眼,没打招呼。他在看沈山河的手。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在黄昏的光线下退成了几乎看不到的浅青。但赵苍松的金瞳能看到更深的层面,他看到纹路底下多了一层很细的结节纹。灵脉结节的外在投影。他的金瞳在沈山河手腕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清寒呢?

医疗站。右手灵脉过载。林家医道,重建要三天。

赵苍松推开医疗站的玻璃门。门上的弹簧老化了,推过去的时候带着一股锈了的金属摩擦声。陆清寒还躺在治疗床上。右手的石英罩里灵液已经换了第二轮,从淡青色换成了淡蓝色。蓝色的灵液是针对神经末梢重建的。她的脸色比上午好了很多。她已经习惯了用左手做事情。左手的手茧上又多了一层薄薄的新茧。新茧还是软的。透明的。像第二层皮肤。

你爸如果在,赵苍松站在床脚。他没坐下。左眼的金瞳在石英罩上停了一瞬,看到了灵液里的气泡流动速度。重建进度:百分之三十七。,他不会让你用左手也练出茧来。

他不会让我的剑碎。陆清寒说。她没睁开眼睛。但她的话是接住赵苍松的话尾说的,没有停顿。像是她知道赵苍松要说这句话,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我爸的寒铁是他自己在昆仑山找了三年才找到的。找到之后他没有自己用,是给我的。他说寒铁的性子像我,极冷。但锋刃是好的。

寒铁的性子不是极冷。赵苍松从床脚走过来。他的皮鞋踩在医疗站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有很轻的鞋底压地声。灵管局的皮鞋都是三个月才发一双,鞋底磨薄了。他在床沿坐下。坐在床沿,坐在离石英罩最近的位置。他看着罩子里那只死灰色的手。寒铁是外冷内韧。它不和任何灵材融合,它要孤着。孤没有弱点,只剩纯度。你用了这么多年,寒霜剑没因为你的输出碎过。因为你的灵力是冰系的。冰不伤寒铁,冰养寒铁。

但这次碎了。

这次没有你的灵力碎掉的,你让它同时对抗八个人。八个人的灵力属性各有不同,火、土、金、风、雷、水,还有两个人是异变属性。八种属性同时打在寒铁上,寒铁扛不住。碎在破晓手上。

陆清寒睁开眼。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心。此刻从另一个角度看,不像心了。像一只飞了很久没落地的鸟。

那剑还能重铸吗?

赵苍松站起来。他的手从外勤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块东西,一块寒铁。和她父亲当年在昆仑山找到的那块是同一个矿脉的。颜色更暗,暗到接近黑色。但铁芯里透着一层很深的蓝光。蓝光在脉动,和她的心跳同频。轩辕明远还了我两条命。一条是我的,七年前在戈壁,他被异兽困在封印里,是我带人把他拉回来的。另一条是这块寒铁。他欠我的,我让他用寒铁矿脉来还。他不愿意,这矿脉在轩辕家的地下灵脉交汇处。开采一块就损一分灵脉。但最后还是给了。

因为你说的没有要他的一块寒铁,要他还一条命。

赵苍松没有否认。他把寒铁放在床头的灵械台上。寒铁在小功率灵械灯的照射下发着极暗的蓝光。蓝光的节奏和她右手重建仪里的气泡节奏,刚好一致。不是巧合。寒铁认得她。从昆仑山下被挖出来那一分钟就在等她。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和她父亲当年找到的那块,是同一轮矿液凝结的。矿液分裂之后变成了两块。一块在她父亲的剑里。一块等到了今天。

陆清寒盯着寒铁。盯了挺久。然后闭上眼。

帮我谢谢轩辕明远。

不用谢他。他不欠我了,你也欠我一个人情。重铸剑的那天,叫我。赵苍松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英罩,重建进度:百分之四十二。然后他推开了医疗站的玻璃门。弹簧还是锈的。

沈山河还在石阶上坐着。天黑得差不多了,南门的路灯亮了。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在夏天傍晚的余热中光看上去有些黏。他看赵苍松从楼里出来,站在石阶旁边。没有坐下,赵苍松从来不坐在石阶上。

西安还顺利?

轩辕明远说,轩辕家出三十人。筑基以上。秦伯渊出二十人。其余的世家,南宫烈出了十八人,慕容秋水出了十五人,东方朔没有出人。东方朔只说他大限将至,不去南极了,留着力气死在昆仑。赵苍松停了一下。他说话的方式和姜初九完全不同,姜初九用比喻,赵苍松用数字。人。物资。时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命和灵材。总共八十三人。

灵管局呢?

东海分局能抽出大概二十人。总局部,要看上面批多少。上次的预算申请被压了三个月。钱重在最后一个月用自己的私货破局了,但钱重压不了上面的政策。赵苍松的左眼忽然闪了一下,是一种情绪。金瞳在他有情绪的时候会亮,亮度很小,不注意看会以为是灯光反射。八十三加二十,一百零三人。去南极。对三个冰下基地。够吗?

沈山河没有回答。他知道不够。但他更知道赵苍松没有在问答案,在重新算。

赵苍松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是大前门,和他在灵管局会议室里抽的是同一个牌子。他抽出来一根,在指尖夹了一下,没有点。忘了打火机。他把烟放回烟盒。

姜初九在黑水泷。到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找到了。没说找到什么。我回了三个字:回来吧。他没回。

他是去找他妻子的,

不是。他是去找他封灵术的痕迹。他想确认,那天封印发动的时候,他的封灵术到底有没有松开。如果松开了,他妻子不是因他而死。如果没松开,赵苍松的手停住了。捏烟盒的力忽然大了。烟盒的纸壳在手指下凹进去一个坑。然后他松开了。,他不会原谅自己。

沈山河在地上捡了一块碎石子。石子是白色的,被路灯照成了淡橙色。他把石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在石子表面映出一个极短暂的图案。换成了一只手。在放开什么东西。放开之后手指打开。五根。全面张开,和灵管局徽标上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山河社稷图在给我看新的东西。沈山河站起来。他把石子扔进院坝的花坛里。花坛里种的是月季,没人管,月季的花瓣上积了灰。石子砸中了一根花茎,茎晃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之前我看到了跪拜。现在我在看到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