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追猎(1 / 2)九鼎首页

车在山道尽头停下。前方没路了,路变成了碎石坡。碎石从山腰一直滑到江边,坡度大概四十度。人上去还行,车上不去。

陆清寒熄了引擎。引擎冷却的时候金属发出了一串很细的收缩声。她推开车门,江风立刻灌进车里。这里的江风和宜昌码头的不一样,是纯粹的江风。冷的。六月的半夜,巫峡深处的水面温度低到了一种让江风带着冬天质感的程度。

弃车。她把剑鞘的搭扣解开。寒霜剑抽出来的时候剑身的裂痕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道裂痕,比昨天长了。从三分之一扩展到了接近一半。

沈山河看见了。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那道裂痕。你的剑,

还能用。陆清寒没回头。她已经往碎石坡上走了,右手垂在身侧,剑尖拖着地面。碎石在剑尖下裂开。声音很细,像踩碎干掉的昆虫壳。

林半夏把急救包塞进外勤背包。背包里还有六支灵液试剂。她从医药箱里多拿了一支,是肾上腺素。凡人的药。老渔夫的腿感染如果扩散到血液,灵液反而会加速细菌代谢,需要先把感染压住。她把肾上腺素放进外勤服的胸口口袋里,那个位置是心脏的位置。不是给自己用的。

周铁柱从行李舱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工兵铲。普通的工兵铲,军品店买的。他把铲柄拧紧,试了一下的受力。好的。他把指虎收进裤兜。长右的体型,脚印的间距和深度,一巴掌就能碎掉一辆出租车。指虎不够。铲子至少能让距离拉开。拉开半米就是多了半米的活路。

沈山河最后下车。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在他踏上碎石坡的时候亮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是亮的金。金光透过他的手背皮肤,把骨头和血管的轮廓映成了橙黄色。它在感应到什么很近的东西。很近。不止是方向,是距离。可以丈量的距离。

长右在北面,两里地。山腰。他闭上眼。山河社稷图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了全息图,山体的剖面、灵脉的走向、水流的方向、还有那个巨大的热源。热源没有身体的热,只剩灵力的热。B级异兽的灵力在封闭的山谷里像一颗小太阳。它在往山顶移动。速度不快,它的腿受伤了。三分钟前它经过了山腰的水源地。水源地的灵气被它搅浑了。它的右后腿在拖,跑不快。

破晓呢?

在它后面。六个人,八个了。又来了两个。从另一侧山脊翻过来的,有车。他们把车停在了山的另一面。包抄。沈山河睁开眼睛。金光从他眼底褪掉,恢复成了瞳孔本身的黑。他们不怕长右跑,他们在逐步缩小包围圈。把长右赶进山顶的死角。

然后,

在山顶把它杀了。把兽核从山顶推下去,掉进干流里引爆。

陆清寒抬头看山顶。巫峡最窄处的山顶从下面看只是夜空中的一个缺口,没有树,是岩石。月光从缺口处漏下来,把山顶的轮廓线切成一段齿状的剪影。那上面如果有破晓的人在包抄,灵管局的人从下面上去,等于被两头夹住。

我们从侧面绕。从水源地上去。陆清寒说。她已经启动了。只剩掠。脚下的碎石在她经过之后重新排列,冰系灵力把碎石冻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临时的冰砖路。后面三个人踩上去的时候不会滑倒。

沈山河跑在第二位。他的灵脉感知在持续的运行中开始发烫,山河社稷图从江底调用了太多的灵脉之力。灵脉的水属性灵力和他体内的山属性碎片在冲突。手心在发烫,但脚底是冷的,从地面传上来的水汽在往他的灵脉里渗透。冷热交替之间,腿开始发抖。身体还不适应双重灵力的拉扯。

撑住。周铁柱从后面架了他一把。用前臂托了他的肘关节。炼体流的手不是软的。钢板加螺栓练出来的手臂硬得像一段包了铁皮的树。但托的方式很稳。炼气期的灵脉就像新兵蛋子的腿,跑久了会抽筋。别停,越停越抽。

沈山河没停。他咬着牙把身体往前推。山河社稷图的金光在他手心持续地跳动。一股是热,山属性。一股是冷,水属性。两股力量在他的灵脉里分出两条路:左半边身体在发烫,右半边身体在发冷。林半夏从后面递过来一支灵液,没说话,直接把灵液塞进了他的手指间。灵液是冷的。玻璃管上结了一层水珠。

他把灵液灌进嘴里。液体入喉,是薄荷味。技术处的配方,加了薄荷提取物来掩盖灵液本身的铁腥味。灵液进入胃袋的瞬间,冷热的冲突缓了。左边身体的烫降了一度,右边身体的冷升了一度。两条线在水源地附近统一了温度。

水源地是一处从岩壁里渗出来的山泉。泉水在岩石上冲了不知道多少年,冲出了一口浅浅的石潭。潭水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这里没有航标灯。只有月光和虫鸣。潭边的泥地上有巨大的脚印,比山坡上的更清晰。五趾。趾尖有爪,爪尖在泥里犁出了四道平行的深槽。

沈山河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脚印里的积水。水是温的。长右在这里停了,大概一分钟。它用右后腿在潭水里泡了一下。潭水里还有灵力残留,一种低频的震动。像在抖。它在疼。

它在往山顶爬。沈山河站起来。右后腿上的伤在加重,从水源地到山顶还有一里半。坡度越来越陡。它在用前肢扒着岩壁往上爬,前肢的力量不够。它在往下滑。每往上一步就滑下来半步。

破晓呢?

山顶。已经到位了。在布阵。沈山河的手心忽然震了一下。山河社稷图的感应范围在水源地这个位置达到了最大值,能感知到山顶的灵力布局。八个破晓修士,三个筑基,五个炼气。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心,山顶正中央,那块的灵气密度是周围的三倍。那是人工造出来的灵压场。他们在压制长右,不让它从山顶跳下去。

不能让长右上山顶。陆清寒说。她抬头看着那道齿状的剪影,月光从缺口里漏下来,但缺口边缘多了几道移动的人影。一旦它进入灵压场,破晓就能在压制它的同时破开它的兽核。一颗B级兽核在山顶炸开,碎片掉进长江干流,洪水一样会来。不一定有三十二座城市,但下游至少淹掉一半。破晓不在乎,他们只要够大的动静。

那我们得赶在它到山顶之前拦住它。

沈山河看了一眼水源地往上。山体从水源地开始变陡,不再是碎石坡了,是真正的岩壁。岩壁上有些地方有裂缝,有些地方有凸出的岩石台阶。台阶上积了陈年的落叶,叶子烂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是软的,但软底下是硬石。这种路对凡人来说是绝路。对修士来说,也不容易。炼气期尤其。沈山河没有御器飞行的能力。他只能爬。

我上去。周铁柱把工兵铲往背上一绑。铁锹的柄从他的肩膀上突出来,像一杆背在背上的枪。他走到岩壁下面,两只手抓住岩壁上的裂缝,没有等着往上爬,直接往上一跳。炼体流的弹跳力。跳了三米高,手指扣进了更高的那道裂缝。然后他开始爬。一下一下地蹬。每蹬一下,身体往上窜出一截。岩石被他的鞋底碾出粉末。粉末从高处撒下来,落在沈山河的头上。

陆清寒没有爬。她踩上了自己凝出来的冰面,把冰面竖起来了。冰在岩壁上凝成了一道极窄的梯级。她踩在冰梯上,每一步都往上走半米。冰在她脚下凝出来,在她脚离开后碎掉。碎裂的冰片从岩壁上落下去,在月光里像一片一片的碎玻璃。

林半夏从外勤包里拿出一根攀岩绳。绳子没有灵械,普通的登山绳。她把绳子的一端缠在手腕上,给沈山河用的。她把绳子的另一端递给沈山河,没说话,但手里的动作已经是答案了。你先上。我垫后。

沈山河把绳子缠在腰上。他开始爬。岩壁的裂缝很窄,刚好能放进四个指尖。每往上一步都要把全部体重压在指尖上。他的指尖从第三章开始长了一层薄薄的茧,是灵脉觉醒之后身体在自行适应。茧太薄了。不够用。爬到第五步的时候,右手的指尖开始出血。血是热的。血滴在岩石上,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是红光。它在加速凝血。纹路从淡金渗透进伤口,把裂口封住了。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

周铁柱已经到了第一个台阶。台阶是在岩壁上凸出来的一块石板,勉强能站两个人。陆清寒站在他旁边。她的冰梯凝到了台阶的高度,然后没有再往上凝了。灵力不够。她的右手在抖,灵脉过度消耗之后的体力枯竭。她把手缩进外勤服的袖子里,袖子太薄,抖动的轮廓还是透出来了。

沈山河的手扣住了台阶的边缘。周铁柱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提了上去。炼体流提一个炼气期,就像提一件行李。沈山河站在台阶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的神经被岩石割了太多次。山河社稷图的凝血效果止住了出血,但止不住痛。他的指尖在发烫。

林半夏从下面爬上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她从来不快。她把攀岩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回收的时候绳子上沾了她手腕的血迹,是绳子勒的。

山顶的方向传来一声撞击。一种巨大质量撞击在岩石上的响声。声音很低,但通过山体传下来的时候变成了震动。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震掉了台阶边缘的几片陈年腐叶。

它在撞。沈山河说。不是往上爬,它在用身体撞岩石。

为什么?周铁柱问。

它在制造塌方。它知道山顶有人。它想把路堵住,不让他们下来追它。沈山河闭上眼。山河社稷图给出的感知画面是倒过来的,长右的视角。它背对着山顶,正在用后背撞击山体的突出岩层。每撞一下,它的灵力就散掉一成。这不是战斗,这是用身体在砸墙。它不是要逃。它是在自弃,它知道跑不掉了。它在拖延破晓的人,同时对山下发出信号。

什么信号?

我不知道。沈山河睁开眼睛。但它撞击的频率是三长一短。重复了四次。像是在发摩斯码一样的东西。不是给人类的信号。

陆清寒忽然把剑拔出来。剑尖对准了山顶方向,是准备拦截。裂缝已经过半的寒霜剑在月光下发出了一种极尖锐的振动声,剑身在濒临断裂之前的颤抖。

有人在从山顶下来。她说。

山顶的剪影上出现了两个人影。只剩脱队了。两个破晓修士沿着山脊的陡坡往下滑,是用灵力控制身体直接滑碎石坡。坡上的碎石被他们冲开,划出两道灰色的尘流。尘流在夜空中被月光照成了两条银色的线。两人都是筑基期。两个筑基。来拦他们。

我到上面去。沈山河说。

你炼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