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别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日光灯管继续嗡嗡地响。远处货船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拖得很长,像是有人在江上喊了一嗓子。
走廊里外勤们在检查装备。脚步声在走廊两头来回交错。柳生蹲在墙角,用布擦他的灵刃。擦得很慢,他在等。许墨言扛着他那台灵械炮靠在消防箱旁边,炮口朝上。炮身是银灰色的,上面有五个手写的编号,大概是他自己标记的调试记录。钱重从仓库推出一箱备用灵材,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一切都在动。但每个人动的速度都刚刚好,不快也不慢。因为该做的检查必须做。一步不能少。
赵苍松站起来。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缸子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只留下缸底一层薄薄的褐色残渣。后勤组十分钟内发放所有装备。行动组到各自集结点报到。情报组,他看着柳如眉,保持每一组每一分钟的实时联络。如果有任何异常,哪怕是零点一秒的灵力波动,立刻通报所有人。
柳如眉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三块屏幕同时亮起,实时监控、通讯频道、加密频段。她的咖啡杯旁边又多了一杯新的,后勤处的钱重端过来的。钱重在喘。他的气管不好,但他还是把咖啡送到每个人面前。最后一杯是给孙烈的。孙烈接杯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是他自己。
孙烈。赵苍松叫住了他。你爹是灵管局第一批扫厕所的。他在后勤部干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错。你把他的脸捡起来。
孙烈握着咖啡杯,没说话。他把杯子端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赵局,如果我,
没有如果。赵苍松说。回来。
各组开始移动。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同方向的。有人往电梯走,有人往楼梯走,有人去车库。各组的装备包在肩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后勤处钱重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过。他的气管在喘,但他不坐下来。他站到最后一组走出去的时候才关门。
赵苍松的搪瓷缸还在地图角上。缸子里最后一滴咖啡已经干了,在缸底凝成一个褐色的圈。那个圈的直径大概跟一颗咖啡豆差不多。地图上的红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三个红点,像是三个被烧过的洞。他知道天亮之后这些红点要么消失,要么变成更大的红点。没有第三种可能。
陆清寒和沈山河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清寒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赵苍松还站在地图前面。他的背影在桌面上投下了一道很长的影子。地图上的红点在他影子下面,像是被他的影子压住了。搪瓷缸还在地图角上。里面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电梯门关上。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陆清寒站在电梯里,右手握着剑柄。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这是她的习惯。出任务前叩剑柄。叩一次。
沈山河站在她旁边。他手心里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电梯里的空气比走廊冷一点,她身上冰系灵力的被动逸散。那层寒意从她站的位置往周围扩散。沈山河站在她右后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像一层薄纱,轻轻地贴上来的。
电梯下到地下三层。门打开。走廊里已经有外勤在集结了。柳生带着第二组,两个炼气圆满,一个筑基初期。周铁柱和孙烈走向车库方向,老码头那一组。经过沈山河身边的时候,周铁柱停了一下。没说话。用拳头碰了一下沈山河的肩膀。然后走了。
孙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着头。赵苍松刚才那句话大概在他脑子里还没散。
沈山河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公告栏上那面刻满名字的墙。今年多了十三个。明天会不会多,不知道。但今晚这二十三个人,每一个都可能变成那面墙上的第十四个。
走吧。陆清寒说。
她推开了通往地下通道的门。通道里很黑,应急灯还没亮。她走在前面,沈山河跟在她后面。手心里,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陆清寒推开了通往地下通道的门。通道里很黑。应急灯还没亮。她走在前面。沈山河跟在她后面。
手心里,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