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下水道系统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得多。在几十年的翻修和扩展中,新的管道覆盖了旧的管道,旧的管道连通了废弃的防空洞,防空洞又连着民国时期挖的地下粮仓。整个地下像一块被反复缝补的破布。市政工程局有最新的管道图,但他们的图不包括那些已经被遗忘的部分。
沈山河和陆清寒在主排污管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管道直径大概两米五,对于排污管来说算大的。水在脚下流,深的地方没过脚踝。管壁上长着一层深绿色的青苔,滑得站不住。空气里的味道让人呼吸困难,是腐。数十年堆积下来的有机物质在管壁上慢慢分解的味道,混着工业废水里的化学物质。头顶每隔二十米有一盏应急灯,昏黄色,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你的感知能覆盖多大范围?陆清寒走在前面。她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理想环境下五十米。但下水道里,钢筋混凝土信号衰减太严重。再加上管道里水流声的干扰,大概三十米。
够了。找他们留下的东西。
她说的是指破晓。柳如眉的情报显示老城区下水道汇合口附近有破晓的活动痕迹,灵力残留、临时阵法的残余阵纹、以及一些被遗弃的灵材。破晓的行动模式是在行动之前先建临时据点,这些据点不会长期使用,用完就撤。但撤的时候往往走得太急,会落下东西。
管道里有风。地下气压差造成的。风从管道深处吹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凉。只剩深层的凉。那种凉不刺骨,但会往骨头缝里钻。沈山河把手贴近管壁,能感觉到一个很微弱的震动,不是水流,也不是上方的车辆。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在规律地脉动。像心跳,但很慢。
他们在三号巷正下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废弃蓄水池。
蓄水池大概深三米,直径五米。池壁是混凝土,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浇筑。池底没有水,已经被抽干了。但池底有痕迹。灵力烧灼的痕迹。地板上分布着一些黑色的灼痕,每个灼痕的直径大概十厘米,排列成不规则的圆形。被挪动的痕迹,搬了大半。走得急。有三样东西没来得及带走:一张贴在池壁上的符纸,符纸已经被水泡烂了一角,但符面上的封印纹还依稀可辨;一根断掉的灵材,大概拇指粗细,断面整齐,灵力过载之后从内部炸断的;以及墙角里的一台仪器。
那台仪器不大,大概一个微波炉的大小。金属外壳上刻着阵法纹路。封印纹的变体。外壳上的纹路和地铁三号线掌子面上的刻痕是同一体系的。仪器的侧面上有一块暗色的金属面板,面板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灵核组件,每一颗灵核大概花生米大小,排列成阵列。沈山河的感知扫过去的时候,灵核里还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仪器还没停机。
仪器的屏幕上在闪烁,一个坐标。北纬某度某分。东经某度某分。下面是两个数字:频率和能量输出。第三个数字在跳,一个倒计时。从两位数开始倒数。现在是八十三。
这是什么?沈山河蹲下来。
陆清寒也蹲下来了。她用手机电筒照着仪器的铭牌,铭牌上没有厂商,没有型号,只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MIMIR-7。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换成了那种发现危险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的收缩。她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正面、侧面、铭牌。然后拨了姜初九的号码。
地脉共振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铭牌,MIMIR-7。北欧神话,弥米尔之井。智慧之泉。破晓没有在测封印,在扩封印。这台仪器在发射超低频灵力波动,波动的频率和地脉的共振频率一致。它在让封印和地脉之间的连接松动。
姜初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这三秒钟里沈山河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但比平时快。MIMIR系列,北欧的炼金术产品。圣殿骑士团的东西。破晓和欧洲那边有关系。
沈山河的感知在仪器上扫了一遍。仪器的外壳是普通金属,不干扰感知。他能看到仪器内部的灵核阵列。阵列有三层。最外层是能量收集层,从周围环境中吸收弥散的灵气。中间层是转换层,把收集来的灵气转换为超低频波动。最里层是发射层,把波动对准地下发送。发射方向不是往上的,全是往下的。地下深处,封印所在的位置。仪器上显示的输出功率在缓慢上升。从刚才的百分之六十三升到了百分之六十四。
倒计时还有八十三。沈山河指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这是时间还是,
是频率周期。姜初九说。键盘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很快。柳如眉大概已经在同时做计算。MIMIR系列共振仪的运作模式是阶段性加强,每完成一个频率周期,输出功率就上一个档。这台仪器已经完成了多少个周期了?
沈山河看着仪器背后的计数器。一个很小的电子数字屏幕。上面的数字是。四十七个周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柳如眉的键盘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