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扩封印。他们是在对话。在用共振仪跟封印对话,让封印以为自己还在地脉的支撑下。等到封印完全放松的那一刻,共振仪会瞬间改变频率。封印就会被震脱。
他们要的没有破坏,只剩骗。沈山河睁开眼。手心的淡金色光芒还没完全消退。他把手从掌子面上拿开。那些细小的孔洞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纹路记住了每一个的位置。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封印的弱点。
陆清寒站在他身后。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姜初九发来的一条消息。消息只有一个词。三天。
赵苍松的回复更短。守住。
地铁三号线工地外面,天已经开始亮了。第一缕晨光照在盾构机的钢铁表面上,钢铁反射出冷蓝色的光。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条隧道还没通,以后大概也不会通了。
沈山河看着掌子面。那些刻痕在晨光中显得很古老。换成了更久。是大禹站在洪水里刻上去的那一天的古老。封印在那一天是新的。青铜在那一天还没生锈。那个刻封印的人大概没想过,几千年后会有一个地铁施工员,站在他刻的石壁前面,手心发着金光。
刻痕在晨光里显出了一种他从没注意过的质感,有深度的。每一笔都吃进石头里至少三寸。用灵力熔铸的。青铜汁液沿着预刻的线条流下去,在冷却的同时跟石壁熔成一体。这是上古的工艺。那个时代的修士不用法器,用山河本身。
沈山河。
他回头。陆清寒站在隧道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局说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单独行动。不管去哪,有人跟着。
谁跟?
她把手机收起来。她的脸在晨光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声音有一个很微弱的停顿。不止是因为你是新人。
因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隧道里只剩下晨光穿过灰尘的声音。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很小的颗粒,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时间。沈山河站了一会儿。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追上她。她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也不慢,刚好够他跟上去。她大概知道他会跟上来。
走到隧道口。外面是工地。围挡上喷着内部检修四个字,雨水冲花了最后一个字。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他在这个工地上干了两年,每天坐的那趟公交车也是这个声音。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施工员。现在他是灵管局的外勤。山河社稷图的碎片在他手心里发着金色的光。
走吧。陆清寒从他旁边走过。她的脚步声在管片上弹回清脆的回音。沈山河跟上去。走到围挡外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盾构机停在隧道里,像一个睡着了的庞然大物。掌子面上的刻痕在晨光里发出最后一闪,然后暗了。
沈山河最后看了一眼隧道。盾构机的轮廓在晨光里像一头睡着的巨兽。掌子面上的刻痕已经全暗了。但那些细小的孔洞还在,四十多个。每一个都在提醒他:他们还会回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走出围挡。老城区已经开始醒了。远处有早点摊生火的声音。包子铺的烟囱冒出了第一缕白烟。老刘大概又在揉面了。老张头蹲在修车铺门口拧后轴。这些人不知道脚下十米深处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沈山河把手插进口袋。左手通信珠是凉的。右手按着护身灵珠空掉的位置,那个地方被体温捂暖了。他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刚好灭了一盏。经过老张头的修车铺的时候,铺子还没开门。门口那几辆没修完的自行车在晨光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再过半小时老张头就该拎着扳手出来蹲着了。
自行车链条上挂着露水。昨晚的温度降到了这个季节不该有的低,大概是那个地下封印被动过之后,地脉的微调影响了地面的气压。沈山河在修车铺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车把上的橡胶套被磨平了一半,老张头修车的时候不戴手套。他修了四十年自行车,橡胶套磨平了几十个。
他继续走。走过包子铺。走过三号巷。走过那个换了新石板的门口。新石板上的颜色还是浅的,但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再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