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千单的货,发了三天才发完。
最后一批包裹送走的时候,李强瘫在椅子上,王磊靠着墙,王浩直接躺地上了。沈越他爸站起来捶了捶腰,没说话,骑电动车回家睡觉了。沈越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快递车开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红薯粉不够卖。
不是不够卖,是根本不够。村里能收的粉都收了,隔壁村的也收了,隔壁县的也跑了。但订单一来就是几千单,库存瞬间清空。这样下去不行,得让村里人多做粉。
早上,沈越去了村委会。村长老李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沈越进来,放下杯子。
“小越,啥事?”
“李叔,我想跟村里商量个事。红薯粉不够卖,想让大伙儿多做点。”
老李点了根烟:“你收粉的价格是八块,市场价也是八块,人家卖给你跟卖给别人一样,凭什么要多做?”
“所以我来了。我想跟村里签个协议,优先收咱们村的粉,价格比市场价高五毛。但质量要把关,掺假的不要。”
老李想了想:“你这是好事啊,我帮你通知。但村里人多,你得出面讲。”
“行,您帮我通知,明天上午在村委会门口开个会。”
老李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喊了三遍:“全体村民注意,明天上午九点,村委会门口开会。沈越有事跟大家商量,关于收红薯粉的事,家家户户都来个人。”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门口挤满了人。沈越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一千多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抱着孩子。刘大爷在最前面,张婶在左边,李奶奶在右边。
“乡亲们,我今天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沈越清了清嗓子,“咱们村的红薯粉,现在网上卖得很好,不够卖。我想让大伙儿多做点,我优先收,价格比市场价高五毛。”
下面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眼睛亮了,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八块五?”刘大爷第一个开口,“比市场价高五毛?”
“对,八块五。但质量要过关,纯红薯的,不能掺木薯粉、玉米淀粉。”
刘大爷点头:“我家做了一辈子粉,从来不掺假。”
张婶举手:“小越,我家也想多做,但红薯不够。种的那点地,不够做粉的。”
“红薯我也收。你们种红薯,我按一斤一块五收。做成粉,八块五收。你们自己算哪个划算。”
下面有人开始算账。一斤红薯做二两粉,一斤粉八块五,相当于一斤红薯卖一块七。比直接卖红薯多赚两毛。加上种红薯卖一块五,加起来就是三块二。种一亩地产四千斤红薯,收入一万两千八。比种水稻强多了。
“我干!”一个年轻人大喊。
“我也干!”又一个。
但大部分人没吭声。沈越看了一圈,举手的大概两三百人,剩下的都在观望。
刘叔站起来:“小越,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怕你收一阵不收了。万一我们做了粉,你又不收了,我们卖给谁?”
沈越明白他们的顾虑。他爸说过,农村人最怕不稳定。
“刘叔,我跟村里签合同,三年内保证收。价格随行就市,不低于市场价。质量过关就行。”
刘叔想了想,坐下了,没表态。
老李站起来打圆场:“乡亲们,小越是咱们村的人,他爸是沈建国,大家都认识。他不会坑咱们。愿意干的找他报名,不愿意干的再想想。不强求。”
散会的时候,报名的有两百三十多户。沈越让陈瑶登记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又让王浩去每户人家看了看设备、场地。大部分人家都有石磨、大缸、晾晒架,直接就能开工。少数几家缺设备,沈越借给他们钱买。
“沈总,你这样搞,公司资金压力大。”陈瑶提醒他。
“我知道,但没办法。不把产量提上去,订单来了接不住。”
下午,刘凯上架了一个新品——新鲜红薯。收购价一块五,卖四块一斤,包邮。
上架之前,沈越信心满满。红薯是主食,家家户户都吃,销量肯定不会差。上架之后,一个小时,卖了不到一百单。两个小时,一百五十单。半天,三百单。
沈越盯着后台,皱了皱眉。
“刘凯,怎么这么少?”
“沈总,红薯太普通了。每个地方都有,超市里两块多一斤,还不用等快递。咱们卖四块,加上运费,不划算。”
沈越沉默了。他以为只要是农产品就能卖,但现实给了他一巴掌。红薯粉卖得好,是因为纯红薯粉市面上少见,有差异化。红薯不一样,全国到处都是,没有特色,没人愿意多花钱买。
他拿起一个红薯,看了看,跟超市里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红皮,一样的黄心,一样的甜。没有故事,没有卖点,没有非买不可的理由。
“下架吧。”沈越说。
刘凯愣了一下:“全下?”
“全下。卖不完的捐给敬老院。”
刘凯没多问,下架了商品。三百多单,沈越让李强发了货,剩下的红薯拉到敬老院,捐了。
晚上,沈越坐在仓库门口,泡了杯枸杞水。晓雯来了,拎着两杯奶茶,坐到他旁边。
“听说你今天上架红薯了?”
“嗯,销量不行,下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