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越骑车载着他爸到村里,远远就看到老赵站在门口抽烟。
“赵师傅,今天最后一天了吧?”沈越停好车。
“最后一天,把垃圾清走,活就完了。”老赵掐了烟,“油漆昨天干透了,你们进去看看,没问题我就把尾款结了。”
沈越推开院门,走进客厅。
四面暖黄色的墙,阳光从新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地面瓷砖平整光滑,能照出人影。厨房的柜门装好了,浅灰色的门板配白色台面,看着清爽。卫生间马桶花洒都装好了,墙砖地砖颜色搭配得刚好。
沈越转了一圈,摸了摸墙面,敲了敲瓷砖,又试了试水龙头。
“爸,你来看看。”
他爸跟在后面,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蹲下来看瓷砖缝隙,仰头看天花板阴角,拿手指摸了摸柜子的边角。
看了十几分钟,他爸站起来:“行了,可以结账。”
老赵松了口气:“叔叔满意就好。”
“满意不满意另说,该返工的你都返了,我也挑不出毛病。”
老赵笑了:“叔叔这话说的,我哪敢不返。”
沈越掏出手机,跟老赵对账。
“尾款还有两万四对吧?”
“对,之前付了六万六,总价九万,剩两万四。”
沈越看了看他爸,他爸点头。
“转过去了,你查收。”
老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头:“收到了。沈老板爽快。”
“别叫老板,叫小沈就行。”
老赵收了手机,点了根烟,蹲在院子门口。
“小沈,我跟你说个实话。”
“你说。”
“你爸是真懂行。我干了十五年装修,头一回被业主盯得这么细。不是拍马屁,是真的细。每块砖都敲,每道缝都看,连柜子里的背板都要检查。”
沈越看了他爸一眼,他爸面无表情。
“他是电工。”沈越说。
老赵愣了一下:“电工?不是瓦工?”
“工地上干电工的。”
老赵恍然大悟:“难怪。电工干活最细,线路走错了要出人命,不细不行。我说你爸怎么对水电那么熟,对防水那么严,原来是电工。”
他爸哼了一声:“电工咋了?电工就不能懂瓦工?”
“能能能,叔叔你啥都懂。”老赵连忙说。
小胖在旁边收拾工具,插了一句:“赵哥,你说叔叔是电工,那咱之前贴砖是不是被他降维打击了?”
老赵瞪他一眼:“少废话,干活。”
小胖笑着去搬工具了。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小沈,以后有啥装修的活,给我介绍介绍。”
“行,没问题。”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老赵上了面包车,小胖把工具搬上车,两人开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越和他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装好的房子。
最后一车垃圾堆在墙角,碎砖头、破木板、空油漆桶,满满一堆。
“爸,这垃圾咋处理?”
“叫个拖拉机拉走,村东头有垃圾站。”
沈越去村口找了个开拖拉机的师傅,五十块钱,三趟拉完。
第一趟,碎砖头。
第二趟,破木板。
第三趟,剩下的杂七杂八。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沈越跟在后面帮忙装车。
他爸站在门口看着,偶尔搭把手。
最后一趟垃圾拉走,院子彻底空了。
地面扫干净了,墙角没有杂物了,连门口的沙子都清干净了。
沈越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院墙抹了水泥,还没刷漆,但看着平整。院子地面铺了石板,留了几个花池,回头可以种花。门口的台阶也重新砌了,贴了防滑砖。
“爸,你说院子要不要也刷个颜色?”
“刷啥颜色?水泥色就挺好。”
“那也太素了。”
“素点好,耐脏。”
沈越想了想:“回头种几棵爬藤月季,爬满墙就好看了。”
“你种,我不管。”
沈越进屋,每个房间又转了一遍。
客厅,暖黄色的墙,灰色地砖,白色踢脚线。电视墙留了线槽,插座装好了。窗户是塑钢的,推拉顺滑,窗外能看到村里的稻田。
厨房,L型橱柜,浅灰门板,白色石英石台面。油烟机、灶具、水槽都装好了。墙砖是白的,地砖是灰的,看着清爽。
卫生间,马桶、花洒、洗手池,全是新的。墙砖是浅灰色,地砖是深灰色,做了美缝。热水器还没买,但水管留好了。
卧室,衣柜做到顶,里面挂衣服的空间留得够多。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黄色的墙显得更暖。
沈越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
稻子快熟了,金黄色的,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
“爸,你说妈回来住哪间?”
“主卧,朝南那间。”
“那你呢?”
“我住次卧。”
“你不跟妈住一间?”
他爸瞪他一眼:“你管那么多。”
沈越笑了。
他爸在主卧转了一圈,打开衣柜门看了看,又关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
“你妈要是看到这房子,肯定哭。”
“哭啥?”
“高兴的哭。她念叨了好多年,想住新房子。”
“现在住上了。”
“嗯,住上了。”他爸声音有点哑。
沈越走过去,跟他爸并排站着。
父子俩看着窗外的稻田,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转身:“走吧,回城。”
“爸,今晚不回去了,在这住吧?”
“住啥?床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