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地铺呗,以前不也打过。”
他爸想了想:“行,今晚住这。我去镇上买点吃的,你去把地铺收拾一下。”
沈越去楼上找了几块纸板铺在地上,又去车上拿了毯子和枕头。
他爸从镇上回来,拎着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半只烧鸡。
“就这些?”
“够了,明天早上回去拿被子。”
父子俩坐在地上,啤酒瓶打开,花生米倒进碟子里。
“爸,碰一个。”
“碰。”
沈越喝了一口,冰的,舒服。
他爸也喝了一口,夹了块烧鸡。
“爸,这房子装了快一个月了吧?”
“二十八天。”
“你记这么清楚?”
“废话,我天天盯着,能不清楚?”
沈越笑了。
“爸,你说老赵这人咋样?”
“还行,手艺可以,就是有点滑头。但你盯紧了,他不敢糊弄。”
“那要是我不在呢?”
“那就找个懂行的人盯着。装修这事,你不懂就被坑。”
沈越点头。
又喝了一杯。
“爸,你明天回工地?”
“嗯,请了一个月假,该回去了。”
“那你啥时候再回来?”
“过年吧,到时候你妈也回来。”
“那我呢?”
“你爱干啥干啥,我又管不着。”
沈越不说话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电商,好好干。别偷懒。”
“知道了。”
“房子装好了,你也该收收心了。别天天躺着,得找点事做。”
“我没躺着,我天天跟你干活。”
“那是跟我干活,我不在了呢?”
沈越被问住了。
“我跟你说,钱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现在运气好,但运气不能当饭吃。你得学点真本事。”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偷偷摸摸装修,不会连钱哪来的都说不清楚。”
沈越低下头。
他爸喝了口酒:“行了,我不问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爸——”
“别说了,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喝完酒,他爸把毯子铺好,躺下来。
“这地铺比城里的舒服。”
“为啥?”
“这是自己家。”
沈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没吊顶,但刷了乳胶漆,暖黄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温馨。
“爸。”
“嗯?”
“你说这房子能住多久?”
“二十年没问题,保养好能住三十年。”
“三十年以后呢?”
“三十年以后你都快六十了,你问你儿子去。”
沈越笑了。
他爸也笑了。
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窗外有虫叫,稻田里有蛙鸣。
风吹进来,带着稻香。
“爸。”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梦话。”
沈越笑了。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虫叫。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老家这么舒服。
不是房子新了。
是心定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他知道是银行的短信。
每天一万,准时到账。
但今天,他没觉得心虚。
因为今天,他干了一天的活。
垃圾是他装的,院子是他扫的,地铺是他铺的。
这房子,有他出的力。
沈越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爸在刷墙,他在递滚筒。
两人不说话,但配合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