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越起来的时候,他爸已经把电动车推出去了。
“爸,今天先去买草莓,王磊老婆想吃。”
“漆工今天调色,你不去盯着?”
“调色?不是刷白墙吗?”
他爸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刷白墙?墙面颜色你不得选?”
沈越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墙面就是白色,从来没想过还能刷别的颜色。
“那先去村里,下午买草莓。”
两人骑车往村里赶。路上沈越问他爸:“爸,你觉得刷啥颜色好?”
“白的好,亮堂。”
“那你还让我选?”
“我怕你又说我霸道。”
沈越笑了。
到了村里,油漆工老王已经到了,正在院子里搅拌腻子。他旁边放着一排色卡,五颜六色的,像扑克牌。
“王师傅,今天刷墙?”沈越问。
“先刮腻子,刮完了才能刷漆。今天先把颜色定了,我好去调漆。”
老王把色卡递给沈越:“选个颜色,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可以一样也可以不一样。”
沈越接过色卡,翻了几页,眼睛都花了。
象牙白、米白、珍珠白、暖白、纯白……
“这不都是白吗?”沈越抬头。
老王笑了:“你仔细看,有的偏黄,有的偏蓝,有的偏粉。”
沈越拿着色卡在阳光下对比,确实有细微差别。但他看了半天,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爸,你来看。”
他爸走过来,看了一眼:“纯白。”
“纯白太冷了吧?跟医院似的。”沈越翻到暖白色系,“这个怎么样?米白?”
他爸凑近看了看:“米白还行,比纯白暖和。”
沈越又翻了一页,看到一种颜色叫“杏仁色”,偏黄,看着很温馨。
“这个呢?”
他爸皱眉:“太黄了,像老照片。”
“老照片怎么了?怀旧。”
“怀啥旧?房子是新装的,搞那么旧干嘛?”
油漆工老王在旁边笑:“你们父子俩意见又不统一了?”
沈越拿着色卡犹豫了半天,最后指着一种颜色:“这个,叫‘暖阳’的,介于米白和杏仁之间。”
老王看了看:“这个可以,暖色调,不刺眼,也不显旧。”
他爸也看了看:“行吧,就这个。”
“卧室也刷一样的?”老王问。
沈越想了想:“卧室刷不一样的,我想要淡蓝色,助眠。”
他爸皱眉:“蓝色?冷冰冰的,冬天看着更冷。”
“夏天看着凉快啊。”
“你一年住几天?”
“房子装好了我就天天住。”
“你不住城里了?”
沈越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想好,装修完是回城还是住村里。
“先刷暖阳吧,卧室也刷暖阳,统一好看。”他爸拍板。
“爸,你又霸道了。”
“我这不是霸道,是给你省钱。买两种颜色,剩下的漆浪费。”
老王点头:“你爸说得对,一种颜色省料。”
沈越妥协了:“行吧,全屋暖阳。”
老王在本子上记下来:“暖阳,全屋。腻子刮两天,干了打磨,然后刷底漆,再刷两遍面漆。大概一周完工。”
“一周能完?”他爸问。
“能,天气好干得快。”
老王开始刮腻子,用大铲刀把腻子往墙上抹,一抹一大片,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
沈越蹲在旁边看,他爸也蹲着看。
“爸,你会刮腻子吗?”
“会。”
“你咋啥都会?”
“在工地上看都看会了。”
“那你咋不自己刮?省工钱。”
“我刮没人家快,耽误工期。该花的钱得花。”
沈越觉得他爸说得有道理。
看了一会儿,沈越站起来:“爸,我去买草莓,下午回来。”
“去吧,路上慢点。”
沈越骑电动车去县城,找了一家水果店。
草莓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红彤彤的,看着诱人。旁边立着个牌子——“丹东草莓,38元/斤”。
“老板,来三斤。”
“三斤?自己吃还是送人?”
“送人。”
“那我给你挑好的,个头大的,放盒子里好看。”
老板挑了一盒,又加了几颗,称了一下:“三斤二两,算你三斤,一百一十四。”
沈越付了钱,拎着草莓骑车去王磊家。
王磊家在县城边上,一个老旧的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沈越爬上四楼,敲门。
王磊开的门,穿着工装,像是正准备去上班。
“你咋来了?”王磊愣了一下。
“送草莓。”沈越把盒子递过去。
“不是说了不用吗——”
“来都来了,你就收着。”
王磊接过草莓,低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
“嫂子呢?”沈越往屋里看。
“在屋里躺着。”
“我进去看看?”
王磊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装修很旧,墙上还有孩子画的涂鸦。客厅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药瓶,空气里有一股药味。
王磊推开卧室门:“沈越来看你了。”
王磊老婆躺在床上,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头上裹着围巾。看到沈越,她笑了一下,笑容很勉强。
“沈越来了?坐。”
沈越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嫂子,你气色看着好多了。”
“好啥呀,瘦了三十斤。”她说话有气无力的,“谢谢你啊,借了我们那么多钱。”
“别这么说,应该的。”
王磊老婆看了一眼王磊手里的草莓:“你还真去买草莓了?我就随口一说。”
“想吃就吃,别省着。”沈越说。
王磊老婆眼圈红了:“沈越,你是个好人。”
沈越心里难受,站起来:“嫂子,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
“不了,工地还忙着。”
王磊送他下楼。走到楼下,王磊突然说:“沈越,那五千块我收到了。”
“嗯。”
“我……我不知道啥时候能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