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你先给嫂子治病。”
王磊低着头,看着地面:“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啥。但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别说这种话。”沈越拍了拍他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沈越骑上车走了。从后视镜里看到王磊站在楼下,一直没走。
回到村里,已经快中午了。
他爸正在院子里跟油漆工老王聊天。
“买好了?”他爸问。
“买好了,送过去了。”
“她咋样?”
“瘦了很多,看着心疼。”
他爸叹了口气:“这病就是磨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越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吃这么少?”
“不饿。”
“不饿也得吃,下午还要干活。”
沈越又扒了几口。
下午,老王继续刮腻子。沈越帮他爸递工具,心不在焉。
他爸没骂他,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下午三点,第一遍腻子刮完了。整面墙白了一片,但还不平整,能看到刮刀的痕迹。
“明天干了再刮第二遍。”老王收拾工具。
沈越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四面白墙。
虽然只是腻子,还没刷漆,但已经比之前那个灰扑扑的毛坯好看多了。
“爸,等刷完漆,这房子是不是就好看了?”
“那当然,现在才哪到哪。”
“你说妈回来会不会高兴?”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说:“肯定会。”
“那就行。”
晚上回到出租屋,沈越洗完澡躺床上。
他给王磊发了条微信:“嫂子吃草莓了吗?”
王磊回:“吃了,吃了半盒。她说很甜。”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刮第二遍腻子。
后天打磨。
大后天刷漆。
快了。
三天后,腻子刮完、打磨完,墙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
老王开始调漆,把白色的乳胶漆倒进桶里,加色浆,搅拌。
颜色一点点变成暖黄色,不是那种刺眼的黄,是淡淡的、温暖的黄,像冬天下午的阳光。
“这个颜色叫暖阳?”沈越问。
“对,你选的。”老王说。
第一遍面漆刷上去,墙面立刻变了样。
从白色变成暖黄,整个屋子一下子亮堂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亮,是暖洋洋的亮。
沈越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四面墙都是暖黄色,阳光从新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整个屋子像是镀了一层金。
“好看不?”他问老王。
老王刷着漆,头都没回:“好看,这个颜色选对了。”
沈越跑出去找他爸。他爸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远处的稻田。
“爸,你进来看看。”
他爸掐了烟,走进客厅。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站在那看。
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沈越看着他爸的脸。
他爸的嘴角慢慢往上翘,先是微微的,然后越来越明显,最后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
“好看。”他爸说,“真好看。”
沈越鼻子一酸。
这是他爸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我就说暖阳色好看吧?”沈越说。
“嗯,你选对了。”
“你不说我选的颜色像老照片了?”
“那是没刷上去的时候。刷上去不一样。”
沈越笑了。
他爸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墙,摸摸窗台,看看天花板。
“这房子,比你妈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还新。”
“那当然,花了八万多呢。”
“八万多值了。”他爸点点头,“值了。”
老王在梯子上刷天花板,往下看了一眼:“你们父子俩别光站着,帮我递一下滚筒。”
沈越赶紧递上去。
下午四点,第一遍面漆刷完了。
整栋房子从里到外都是暖黄色,亮堂堂的。
沈越站在院子里,回头看这栋房子。
一个月前,它还是一栋灰扑扑的破楼,外墙瓷砖掉了三分之一,窗户漏风,厕所是旱厕。
现在,它像是一栋新房子。
不,它就是新房子。
“爸,等第二遍刷完,是不是更好看?”
“那当然,第二遍干了颜色更均匀。”
“你说妈回来会不会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就对了。”他爸笑了,“让她认不出来。”
沈越也笑了。
收工的时候,老王说明天刷第二遍,后天收尾。
回城的路上,沈越骑车,他爸坐在后面。
“爸。”
“嗯?”
“今天你笑了。”
“笑咋了?我不能笑?”
“能,你笑起来好看。”
他爸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爸说:“你小时候,我每次回来,你都让我笑一个。我就板着脸说‘笑啥笑’。其实我心里高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沈越笑了。
电动车在夕阳下行驶,影子拉得老长。
他爸坐在后面,风吹着他的头发。
沈越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爸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今天这房子,是真的装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