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老还乡?”沈蕴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异常之处,“沈家案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作为主审官,在结案后不到一年就告老还乡了?”
“你觉得太巧了?”
“我不相信巧合。”沈蕴微斩钉截铁地说。
萧衍赞同地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快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巧的印章,在信笺上盖了一个朱红色的印戳。他将信笺折好,递给沈蕴微:“你拿着这封信去城西的驿站,找一个叫陈六的驿丞,他会帮你安排最快的马匹和路引。江州距离京城大约三百里,快马两天可到。”
沈蕴微接过信笺,握在手中,纸张上还残留着墨汁的湿润感。她抬头看向萧衍,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王爷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拿了信一去不回,或者转头去投奔裴衍?”
萧衍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只说了一句话:“你不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沈蕴微垂下眼帘,将信笺仔细地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我会尽快回来。”
她转身走出书房,身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庭院中。
萧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份未完的文书。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墨汁在笔尖凝聚成一滴饱满的黑珠,最终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洇开了一团墨渍。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将那团墨渍覆盖的那一页纸揭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脚边的纸篓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沈蕴微就离开了大理寺。
她换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短打装束,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水,以及那封盖着萧衍印戳的信笺。那三枚铜钱贴身戴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来一种安心的踏实感。
城西驿站的门刚刚打开,一个穿着褐色短褂的中年汉子正在门口洒水扫地。沈蕴微上前报了萧衍的名字,并将那封信递了过去。那汉子——陈六——接过信看了一眼印戳,二话不说,转身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又将一个装满了草料和水囊的褡裢挂在马鞍上。
“姑娘一路小心。”陈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江州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伙流寇在附近活动,尽量走官道,别贪近路抄小道。”
沈蕴微道了谢,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便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向东奔驰而去。
晨风迎面扑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道路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在飞速后退,天空从鱼肚白逐渐变成了清澈的湛蓝。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那座巍峨的城市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遥远。
江州。
韩仲良。
她握紧了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这条追寻真相的路,她已经走了太久,不在乎再多走这两天的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