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沈蕴微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走向萧衍的书房。
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看到她,对视了一眼,没有阻拦,其中一人主动替她推开了门。
萧衍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她平安归来,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松弛了几分。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而是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刚沏的。”
沈蕴微确实渴了,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见到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了。”她开门见山。
萧衍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摘了面具,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裴衍,陇西人,自称是我父亲当年的同窗好友。”沈蕴微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说他三年前曾赶到京城劝我父亲暂避风头,但我父亲没有听从。他说他给王爷下蛊,是因为王爷是阻止他为沈家报仇的‘最大障碍’。”
她说完这番话后,仔细观察着萧衍的反应。
萧衍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但他的沉默比平时延长了两三息。对于一个习惯于快速决策和即时回应的人来说,这种延迟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你相信他吗?”萧衍反问。
“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不信。”沈蕴微坦诚地回答,“他说的关于我父亲的那部分,与我对我父亲的了解是一致的——我父亲确实是一个宁愿自己扛也不愿连累朋友的人。但他给王爷下蛊的理由,我觉得有所保留。”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而是问了一个让沈蕴微有些意外的问题:“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蕴微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与裴衍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心思缜密,城府很深,善于掌控谈话的节奏和氛围。他主动摘下面具亮出身份,看似坦诚,实际上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瓦解我的戒备心,让我在心理上对他产生亲近感。如果不是我在他房间里听到了他跟那个老僧的对话,我可能真的会被他牵着走。”
“老僧?”萧衍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僧袍的老者,光头,有戒疤,看起来像是个出家人,但手上的功夫不弱。我在门外偷听时,那个老僧正在跟他讨论要不要除掉我,裴衍的回答是‘她还有用’。”沈蕴微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个想利用我的人,说的话至少要打个对折来听。”
萧衍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为单纯的夸奖,也可以理解为——他曾经担心她会被裴衍说服,但她没有。
沈蕴微没有深究这句话的含义,转而提出了一个请求:“王爷,我想查一个人。”
“谁?”
“三年前负责审理沈家案的主审官。”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顾忌。他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刑部侍郎——韩仲良。”
沈蕴微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是沈家案的主审官,也是最终签署判决书的人之一。”萧衍补充道,“不过他已经在两年前告老还乡了,现在应该住在老家江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