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棋逢对手(1 / 2)穿成罪臣女,开局给摄政王算一卦首页

房门合拢后,屋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沈蕴微站在门边,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这是一间布置讲究的茶室,面积不大,但陈设精致——紫檀木的茶案上摆着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茶汤尚温,冒着袅袅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笔法老辣,落款处钤着一方朱红色的闲章;窗边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焚着不知名的香料,气味清冽,像是松柏混着某种草药的气息。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与其主人身份相符的神秘感和品味。

而房间中除了青铜面具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褐色僧袍的老者,身形干瘦,面容枯槁,光秃的头顶上有六个清晰的戒疤。他坐在茶案右侧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乌黑的佛珠,目光低垂,看起来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但沈蕴微注意到,老僧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奏极为均匀,不快不慢,每一次捻动都带着一种精确的控制力。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僧人,这是一个练家子,而且修为不低。

青铜面具人在茶案主位坐下,伸手示意她对面的蒲团:“沈姑娘,请坐。”

沈蕴微没有推辞,坦然在他对面坐下,与青铜面具人隔着一张茶案相对。老僧坐在侧方,既不说话也不看她,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沈蕴微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青铜面具人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茶汤色泽金黄透亮,香气清雅,是上好的高山云雾。

“沈姑娘胆识过人。”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本座在京城经营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单枪匹马追到暗香阁来的人。而且还是位年轻的姑娘。”

“我也很少遇到被人追到老巢还能镇定自若地请对手喝茶的人。”沈蕴微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便放下了,“阁下这份从容,同样令人佩服。”

青铜面具人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否认“老巢”这个说法。他靠在椅背上,青铜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沈姑娘追到这里来,想必不是为了跟本座谈茶道的。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沈蕴微没有急着抛出问题。她知道在这种面对面的交锋中,谁先暴露需求,谁就落了下风。她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那幅山水立轴上,淡淡开口:“这幅画是李成的《茂林远岫图》吧?笔法清润,气韵生动,只可惜——是赝品。”

青铜面具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沈蕴微继续说道:“这幅赝品的仿绘水平很高,普通藏家根本分辨不出来。但真正的《茂林远岫图》在五十年前就已毁于一场大火,世间留存的全是摹本。阁下挂一幅赝品在茶室里,要么是被人骗了,要么是——阁下本人也不太在意这些风雅之物,挂它只是为了营造某种氛围。”

她收回目光,看向青铜面具人,微微一笑:“我猜是后者。”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青铜面具人忽然鼓起掌来——不紧不慢的三声,清脆而响亮。

“精彩。”他说,“沈姑娘不仅胆识过人,眼力也相当毒辣。本座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据本座所知,沈怀瑾的女儿自幼养在深闺,读的是女诫列女传,学的是一手女红,可没有学过鉴画、追踪、破蛊这些东西。”

沈蕴微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这次真的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从容答道:“人总是会变的。经历过满门抄斩、死过一次的人,学会一些保命的本事,不是很合理吗?”

青铜面具人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破绽。但沈蕴微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可供捕捉的裂隙。

他终于放弃了追问这个话题,换了一个方向:“既然沈姑娘不愿意说,本座也不勉强。那么,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本座可以告诉你,三年前沈家案的真正主谋是谁。”青铜面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诱人深入的磁性,“甚至可以告诉你,那枚刻着‘沈’字的和田玉印章,现在在谁的手中。”

沈蕴微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青铜面具人微微前倾,面具后的目光像两道实质性的压力落在她身上,“你从此不再插手摄政王的事。他身上的续命蛊,你不要再管;大理寺那边,你找个借口离开。只要你答应,本座立刻把你想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交易,我不接受。”

青铜面具人的目光微微冷了下去:“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沈家的冤案对你而言比摄政王的死活重要得多。”

“你说得没错,沈家的案子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沈蕴微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不相信你。你给我的信息,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用来把我引向你想要的方向。而我一旦放弃摄政王这条线,就失去了在这座京城中唯一的庇护伞。到时候你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而我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更何况——你方才在房间里跟这位大师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你说‘她还有用’。既然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那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最大的筹码,来换取你口中那些真假难辨的情报?”

这番话说完,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很久。他身后的老僧依然捻着佛珠,面无表情,但捻珠的手指似乎比方才慢了一分。

良久,青铜面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沈蕴微,”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比你父亲聪明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