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懒洋洋地问道:“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沈蕴微没有回答,而是将那枚令牌放在柜台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老头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左右看了看,确认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才压低声音问道:“贵姓?”
“沈。”
老头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将令牌推回给她,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沈姑娘请随我来。”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领着沈蕴微穿过大堂,走上二楼,在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口停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茶室,窗户临街,可以看到楼下街景,位置极佳。
“姑娘稍坐,老朽去沏壶茶来。”孟掌柜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沈蕴微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缝观察着楼下的街景。春熙坊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不多时,孟掌柜端着一壶热茶回来了。他关好门窗,在沈蕴微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王爷昨夜派人传讯,说近日会有人持令牌来找老朽。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找一个人。”沈蕴微说,“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中等身材,穿墨绿色锦袍,说话带陇西口音。他昨夜应该在春熙坊落脚,我需要知道他住在哪里、跟谁来往。”
孟掌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戴青铜面具的人……老朽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春熙坊深处有一家不挂牌匾的赌坊,叫‘暗香阁’,明面上是赌坊,实际上是一个地下情报交易的据点。据说那里的常客中,有一个人每次去都戴着一副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赌坊里的人私下叫他‘铜面郎君’。”
沈蕴微的心跳微微加速:“那家暗香阁在什么位置?”
“从这条街往东走到底,右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没有招牌,门口常年挂着一盏红灯笼。”孟掌柜顿了顿,补充道,“但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要入暗香阁,得有熟人引荐,或者持有特定的信物。”
沈蕴微思索了片刻,忽然问道:“暗香阁的幕后老板是谁?”
孟掌柜摇了摇头:“这个老朽也不清楚。暗香阁在春熙坊开了至少五年,但它的老板从未公开露过面,就连里面的常客也未必知道东家是谁。只知道那家赌坊的背景很深,曾经有不开眼的混混想去砸场子,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漂在城外的护城河里。”
沈蕴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开了五年、背景深厚、专供情报交易的赌坊,恰好有一个戴青铜面具的常客——这绝不会是巧合。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家暗香阁,很可能就是青铜面具人在京城的老巢。
“孟掌柜,”她抬起头,“能不能帮我弄到一个进入暗香阁的资格?”
孟掌柜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放下茶杯,缓缓说了一句话:“姑娘,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进去的人,要么是去送钱的,要么是去送命的。你确定要去?”
沈蕴微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孟掌柜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木牌,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面前。木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暗”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昙花纹路。
“这是老朽早年从一个死去的线人身上搜到的暗香阁信物,一直留着没用上。今日就交给姑娘吧。但老朽要提醒姑娘一句——进去之后,多看少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认识王爷,也不要提大理寺三个字。”
沈蕴微接过木牌,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光滑而微凉的触感,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孟掌柜忽然又叫住了她:
“姑娘。”
她回过头。
孟掌柜坐在窗边,逆光的剪影显得有些苍老,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暗香阁里有句暗语,遇到麻烦时或许用得上——‘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记住这句话。”
沈蕴微将这句暗语默念了一遍,记在心中,点了点头,推门走出了茶室。
她沿着楼梯走下醉霄楼,穿过大堂,推开大门,重新融入春熙坊熙攘的人流中。
阳光明媚,街市喧闹。
而她即将踏入的,是这座城市最深的阴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