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她厉声问道。
几名捕快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有注意到青铜面具人是何时逃脱的。一名捕快指着货栈后门的方向:“方才烟雾起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往那边去了……”
沈蕴微拔腿就追。
她冲出后门,沿着巷道追了大约四五十步,拐过一个弯,来到码头边缘的一片空地上。月光下,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正站在岸边,面前停着一艘早已准备好的乌篷小船。
青铜面具人已经踏上了一只脚,正要登船离去。
“站住!”沈蕴微喝道。
青铜面具人回过头来,隔着那张冰冷的面具看了她一眼。月光映在面具上,反射出幽幽的金属光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沈蕴微感觉到,他在笑。
“沈姑娘,”他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意味,“你今天让本座刮目相看。不过,本座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会。”
说罢,他一跃登上小船。船头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长篙一撑,小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滑入河道,向着黑暗的水面深处驶去。
沈蕴微追到岸边,望着迅速远去的小船,咬了咬牙。她不会水,也不可能游过去追。
但她没有就此罢休。
她深吸一口气,从颈间取下最后一枚铜钱——那三枚铜钱方才掷出去了两枚,还剩最后一枚握在她手中。她将这枚铜钱搭在拇指上,瞄准了那小船上那道墨绿色的背影,灌注全力,奋力弹出。
铜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精准地击中了青铜面具人的后肩。力道不大,不足以造成伤害,但铜钱上附着的一缕灵气,已经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他的衣物上。
这是天机门独门的追踪术——只要那缕灵气还在,她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对方的大致方位。
小船消失在黑暗的河道尽头。
沈蕴微站在岸边,望着那片漆黑的水面,缓缓收回了手。虽然没有抓住青铜面具人,但她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截获了大批私藏兵器,擒获了鬼手先生,还拿到了青铜面具人身上的追踪印记。
更重要的是,她确认了一件事——那个青铜面具人,绝对认识她。或者说,他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
因为他在逃跑前说的那句话,用的是“沈姑娘”,而不是“这位姑娘”或“那个女人”。他知道她姓沈。
这意味着,他与沈家的案子,有着直接的关系。
沈蕴微转过身,走回通济货栈。院子里,大理寺的捕快们正在清点和登记缴获的物资,顾长钧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现场,正蹲在鬼手先生身边,用一根树枝戳了戳他那张灰败的脸。
看到沈蕴微回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追到了吗?”
“跑了。”沈蕴微说,“但我在他身上留了记号,跑不远。”
顾长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指了指地上的鬼手先生:“这家伙怎么处理?”
沈蕴微走到鬼手先生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失去血色、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脸,平静地说道:“带回去,好好审。他知道的事情,比那批兵器有价值得多。”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皇城朦胧的轮廓。
今晚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她迟早会把他从黑暗中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