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
她拉住铁环,轻轻向上提——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木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架木梯通向下方。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地窖中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沈蕴微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没有犹豫太久,将油灯从桌上取过来,一手端灯,一手扶着木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木梯大约有十来级,踩上去吱呀作响。下到最后一级时,她举起油灯照亮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地窖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但里面堆放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角落里堆着几口上了锁的铁皮箱子,箱盖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与她之前在第一个单元案中看到的那块令牌上的图腾如出一辙。地上散落着一些黄色的符纸和朱砂粉末,墙角甚至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地窖中央那张矮桌上放着的东西——
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干枯的、像是人类小指的东西,指根处系着一根红绳。
沈蕴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是什么。
这是厌胜之术中常用的“替身指”——取活人的一小截指骨,施以诅咒术后,埋在目标住宅附近,可使目标霉运连连、重病缠身,甚至暴毙而亡。而系在上面的红绳,代表着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因果链接。
这只木匣的主人,想害的人绝非普通百姓。
她伸出手,想将木匣拿起来仔细查看——
“别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沈蕴微的身体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地窖的入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的箭头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正是昨晚那个持刀出门查看的中年男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声音嘶哑而阴沉:“我就知道,昨晚外面那条小鱼,今天一定会忍不住再来的。”
沈蕴微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但她没有慌。她握着油灯的手依然很稳,目光平静地与那个男人对视,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老板呢?让他出来见我。”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她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东家?”
沈蕴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左臂肘关节往下三寸的位置,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那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蕴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那是陈旧性骨伤留下的后遗症。伤你的武器是一把铁锏,力道很大,直接打断了你的尺骨。给你治伤的郎中手法不错,骨头接得很正,但伤到了筋,所以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左手的握力已经不如从前了,对吧?”
那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弩,但左手的动作确实比右手慢了半拍——这一点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沈蕴微注意到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沈蕴微微微一笑:“我看出来的。我不仅看出了你的旧伤,还看出你最近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眼眶发青,眼球布满血丝,肝火旺盛,舌苔黄厚。你心里有事,而且是让你非常焦虑的事。”
她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支对准她的弩箭,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我猜猜你在焦虑什么——你们东家催货催得紧,但你知道这批货一旦运出去,自己很可能也会被灭口。因为你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知道得太多。”
那男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握着弩的手微微颤抖。
沈蕴微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替你们东家卖命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作风——用完的棋子,下场是什么。如果你想活下去,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晃动。
那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中交织着惊疑、愤怒、恐惧和动摇。
过了很久,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哑声问道。
沈蕴微将油灯举高了一些,照亮了自己平静的面容,轻轻吐出四个字:
“来救你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