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来,将锦盒放在沈蕴微面前的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这是那游方道士临死前托人转交给本王的,说是从下蛊之人身上偷来的。本王查验过,玉佩质地普通,并非皇家之物,也无特殊标记,一直未能查出线索。”
沈蕴微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三枚铜钱放在玉佩旁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铜钱撒在桌面上。
三枚铜钱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定格——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三枚铜钱排列成一个略微倾斜的三角形。
沈蕴微低头看着卦象,眉心渐渐蹙起。
“坎为水,变卦水风井。”她缓缓开口,“坎为险陷,井为困厄。卦象显示,此人藏身之地与水有关,且在东南方位,地势低洼,周围有大量人口聚居……”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衍:“王爷,京城东南方向,可有码头或者漕运枢纽?”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
“城东南五里,是漕运码头。”他沉声道,“那里每日往来船只数百艘,商贾、船工、苦力云集,人员流动极大,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沈蕴微点了点头,将铜钱收回掌心,语气笃定:“那下蛊之人,八成就在码头一带。但他既然能潜入王府下蛊,又能灭口游方道士,绝非等闲之辈,在码头必然也有掩护身份。王爷若要派人去查,切忌打草惊蛇。”
萧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重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你先住下来,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和衣物。至于查码头的事,本王自有分寸。”
沈蕴微没有推辞,欠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她正要转身离开,萧衍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
“沈姑娘。”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萧衍靠在椅背上,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你方才在乱葬岗上,说那五个来杀你的人之中,有人今夜就会死——这话是真是假?”
沈蕴微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半真半假。其中一人确实面带死相,但我看不准他究竟何时死、因何而死。之所以说得那么笃定,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心生猜忌、互相提防,顾不上杀我。”
萧衍闻言,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的模样。
“你倒是诚实。”
沈蕴微也笑了笑:“在王爷面前耍心眼,是嫌命太长吗?”
她说完这句,转身走出了偏厅。
身后,萧衍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幽深,久久没有移开。
当天傍晚,沈蕴微被安排住进了大理寺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上铺着新的被褥,桌上还放了一套换洗的衣裙——素青色棉布裙,样式简单,但总比她身上那件破烂囚衣好了百倍。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顿热饭,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夜幕降临,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三枚铜钱,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陷入了沉思。
今天这一步走得还算顺利,成功取得了摄政王的初步信任,也拿到了追查下蛊之人的线索。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沈家的冤案、那个神秘的组织、以及这个朝代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都还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明天——她将以“摄政王请来的奇人”的身份,正式踏入大理寺的卷宗房,开始翻阅与沈家案有关的旧档。
一阵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沈蕴微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乌鸦正歪着头,用它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沈蕴微与那只乌鸦对视了三秒,忽然笑了。
她低声自语:“有意思……这京城,果然到处都是眼睛。”
她伸手弹出一道微弱的灵气,精准地击中乌鸦脚下的树枝。树枝一晃,乌鸦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蕴微关上窗户,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