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繁华,这里只有荒芜、简陋、清苦。
可不知为何,看着一排排肃静的营房、坚守岗位的战士、辽阔无边的大海,她心里没有半分嫌弃,反倒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踏实。
前世,她曾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为了推演一组数据,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枯燥与高压。那种在钢铁与硝烟中淬炼出的安全感,和眼前这座海岛上的气息,竟有着异曲同工的契合。
家里的院子虽大,却满是冰冷算计、苛待委屈。
这海岛虽破虽苦,却规矩端正、坦荡安稳。这里没有算计,没有人会苛责她、压榨她、把她当成换钱的物件。
霍凌渊走在她身侧,察觉到她目光细细扫过四周,以为她是不适应,低声开口宽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岛上条件有限,比不得内陆,风大潮重,物资也匮乏……委屈你了。”
乔青青轻轻摇了摇头,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反而带着浅浅一点柔和笑意,像是这凛冽海风中开出的一朵柔软的花:“不委屈。这里很好,很安静。”
至少从踏上这座海岛的这一刻起,她彻底自由了。
往后海风为伴,军营为家,身边有他,再无糟心旧人旧事。
霍凌渊顿住脚步,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看着她澄澈笃定的眼眸,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和挺直的脊背,掌心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嗓音低沉,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与郑重:“走,我带你看看咱们住的屋子。屋子不大,我提前简单打扫过。”
两人顺着坑洼土路,朝着家属院最末尾一间孤零零的小平房走去。海风在耳边呼啸,乔青青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属于她的新战场,到了。
霍凌渊带着乔青青推开院门时,海风正裹着咸湿的气息迎面扑来。
这处院子确实如他所言,比寻常战士的住处要宽敞规整些。只是海岛上的土地含盐量太重,寻常草木在这里扎不下根,放眼望去,院子里没什么鲜活的绿意。霍凌渊显然花了心思布置,他在院中搬来几块海边的大礁石,将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拼成了一张粗犷却实用的石桌。桌子四边,还配了四个同样由礁石打磨成的石凳,稳稳当当地立着,平日里放个水杯、搁本书,或是两人坐着吹吹海风,倒也惬意。院子的角落里,还静静地卧着一口老旧的大水缸,透着股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