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渊掏出磨亮的铜钥匙,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屋子简单,里外两间,我前些天空闲收拾过。海岛潮气重,常年吹海风,先委屈你将就一段日子。”
推开房门,是一间宽敞的主卧。窗户底下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侧放着一个长条矮柜,方便夜里随手搁些小物件。靠着西墙,立着一个深色的大衣柜,显得颇为厚重。东边墙角则摆着一张四方形的饭桌,配着两把长条凳,简单,却足够两个人吃饭。
乔青青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布局,快速在心里估量房屋通风、防潮改造的法子,神色从容平静,没有半分乡下姑娘初见简陋房屋的局促怯懦。
屋外一阵爽朗脚步声靠近,清亮女声传进来:“霍团长!听说今天接弟媳上岛,我特意过来认认门!”
霍凌渊唇角微扬:“钱嫂子。”
进来的是政委爱人钱嫂子,碎花布褂,发髻挽得利落,手里端一碟炒花生,眉眼敞亮大方。她一眼落在乔青青身上,暗道一声:漂亮,快步上前:“这就是青青妹子吧?坐船一路颠簸辛苦了!总算把你盼来了。”
她把花生搁桌上,顺势想去拉乔青青的手。
乔青青没有躲闪,坦然抬手轻轻与她握了一下,神色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嗓音清清爽爽:“麻烦钱嫂子特意过来一趟,有心了。”
钱嫂子微微一怔,原以为乡下出来的姑娘该怯生生低着头,没想到眼前人举止舒展,眼神沉静通透,一点不见畏缩。
钱嫂子更高兴了,拉着家常:“咱们这个家属院小,拢共也就十几户人家。早先随军家属不少,可海岛日子太难熬,大风大浪一来补给船靠不上岸,缺东少西,孩子上学也难,好多人熬不住回内陆了,就剩我们这十几户守着。妹子你以后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见外!”
乔青青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多谢嫂子关照,日后少不了要叨扰,到时还望嫂子不要嫌我烦。”
一旁霍凌渊看着她从容大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声补充:“青青,钱嫂子热心,院里大小事都清楚,有事尽管找她。隔壁还有一位王嫂子,一营副营长的爱人,人心地厚道,这会儿大概带着孩子出门了,没人应声。有空我带你过去拜访。”
钱嫂子连忙搭腔:“小王人温顺,就是不爱出门。等下咱们一起过去认个门,三家挨着,互相有个照应。”
乔青青目光扫过窗外低矮连片的平房,又望向远处海边隐约可见的炮台轮廓,心中已经有了盘算,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好,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王嫂子。岛上环境特殊,往后邻里之间确实该彼此扶持。”
钱嫂子越看越喜欢,这姑娘不怯生、说话得体,半点没有小家子气,跟先前院里新来几个拘谨哭鼻子的军嫂完全不一样。
“你这姑娘说话真让人舒服!霍团长好福气。”钱嫂子笑着望向外头,听见自家孩子吵闹,“我家两个皮小子不知道跑哪儿疯了,我得回去看着。这碟花生你们留着慢慢吃,有空随时来我家坐!”
“多谢嫂子,慢走。”乔青青站直身子,客气相送。
送走钱嫂子,小屋安静下来。
霍凌渊便动手帮着收拾行李,乔青青随身的东西极少,从头到尾就只有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再无其他物件,简单得近乎寒酸。
他看着单薄的几件衣物,心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怜惜,默默将衣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细心收进了靠墙的大衣柜里。
收拾妥当,窗外日头渐渐升高,已然临近正午。
霍凌渊转过身,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乔青青,语气温和:“快到饭点了,我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
“好。”乔青青轻轻点头,神色从容淡然。
霍凌渊不再多言,叮嘱她好好歇息,便转身推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