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金海跳船(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从周鹤年别墅外头的那个小土包上撤下来,我和赵勇在半道上分了手。

他回他的单身宿舍,我开着那辆破捷达,顶着后半夜淅淅沥沥的秋雨,回了自己租的那间老旧的一居室。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我摸黑掏出钥匙捅开房门。屋里一股子几天没通风的霉味儿。我也没心思收拾,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窗帘。

雨丝打在玻璃上,路灯昏黄的光晕被水汽晕染得模模糊糊。

我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周鹤年家后院看到的那冲天的火光。

周文斌进去了,这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周鹤年这只老狐狸断尾求生,把表面上的账本和证据烧了个精光。现在就算省纪委去搜查他的别墅,估计也只能搜出一堆灰烬。

但我不急。

我伸手摸了摸贴在胸口内兜里的那个防水油纸包。我爸留下的那本笔记上,那行写在页脚夹缝里的小字,就像是用刀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王金海·九五立项·黑金记账”。

只要王金海还在,只要那本记录着九五年乱葬岗怎么变成扶贫地、记录着每一笔黑金怎么分赃的底层账本还在,周鹤年就算把青云县烧了,他也跑不了。

“叩、叩、叩。”

就在我琢磨着明天怎么拿省纪委的牌子去压王金海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这都凌晨两点多了,谁会找上门?难道是何卫国的人又摸过来了?

我放轻脚步,走到门后,顺手从鞋柜上摸起一把平时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捏在手里,然后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隐约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雨衣,雨衣的帽子兜在脑袋上,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阴影里。他似乎很紧张,时不时地回头往楼梯下面看。

“谁?”我隔着门,压低嗓音冷冷地问了一声。

门外的人明显哆嗦了一下,赶紧凑近门缝,声音压得比我还低,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祈求。

“明远……是我。老王。”

老王?王金海?。

我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青云县财政局局长,周鹤年手底下最铁杆的头号钱袋子,前几天还在县委大会上拍着桌子要停我职的王金海,大半夜的穿着雨衣,像个做贼的一样跑到我这个副科级干部的出租屋门外来敲门?

我把手里的美工刀收回兜里,拧开反锁的门把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雨水和冷汗的馊味儿扑面而来。

王金海赶紧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一进屋,立即反手把门关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先趴在猫眼上往外死死盯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没人跟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眼打量着他。

这哪还是那个平时在县委大院里红光满面、官威十足的王大局长啊。

他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雨衣底下那件平时熨得笔挺的衬衫,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肚皮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肿得老高,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颓丧。

“王局长,这大半夜的,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我没给他倒水,也没让他坐,就这么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走错门了吧?这里可是随时会‘越权查账’的督查室副主任的家。”

听到我这夹枪带棒的话,王金海苦笑了一声。他哆嗦着手解开雨衣的扣子,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门把手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我那张破旧的双人沙发上。

“明远啊,你这嘴是真不饶人。”王金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讨好和哀求,“以前在会上……那是老哥我不对。各为其主嘛,我也是被逼的。今天我来,是跟你交底的。”

“交底?”我拉过一把硬板凳坐在他对面,“交什么底?”

王金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文斌在常委会上被省纪委带走的事,整个大院都传开了。”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要凑到我脸上了,“明远,你跟我透个实底,省里这次……是不是铁了心要掀青云县的盖子?”

我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顿时一阵痛快。

这就是官场。台上称兄道弟、铁板一块,真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第一个想跳船的,永远是这些知道得最多的“自己人”。周文斌一进去,周鹤年又闭门不出,王金海这种管账的,知道自己肯定是下一个目标,他慌了。

“王局长,省里的决定,我哪有资格乱说。”我故意卖了个关子,身子往后一靠,“不过嘛,姚组长走之前的确交代了,说这三千万的扶贫款,拔出萝卜肯定得带出泥。凡是签过字的,过过手的,一个也跑不了。”

听到“一个也跑不了”这几个字,王金海浑身猛地一抖。

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上的裤管。

“明远。沈老弟!”王金海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你得拉老哥一把。那三千万的账,是我批的没错,但我就是个拿笔的干活人啊。那是周县长点头,周文斌来要钱,我敢不给吗?大头全进了他们的腰包,还有市里那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眼睛一眯,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市里那些什么?市里那家‘东江诚信’律所?刘铮,还是他背后的老子?”

王金海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连这种核心的机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全都知道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要不然你以为省纪委凭什么当场拿人?”我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王金海,你今天既然大半夜跑来找我,说明你已经明白周鹤年保不住你了。说吧,你想拿什么换你这条命?”

王金海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虽然害怕,但在讨价还价这方面,还是本能地保留着一丝狡猾。

“明远,我知道你现在是省纪委的红人。”王金海盯着我,眼神闪烁,“我可以做污点证人。只要你跟姚组长那边打个招呼,给我个‘配合调查、从宽处理’的保证,我明天就把经开区那三千万怎么走账的,周文斌是怎么逼我造假的,一五一十地全交代出来。”

他急切地拍了拍胸口:“我手里留着他们签批的白条和备份底单。只要我交出去,周文斌绝对难逃法网,周鹤年也得进去。”

听完他的筹码,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压抑。

王金海被我盯得心里发毛,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怎么?这诚意还不够?这可是能直接钉死一县之长的铁证啊。”

“不够。”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够?。”王金海急了,“沈明远,你别胃口太大了。三千万的扶贫大案,你拿下来就是大功一件。你还想要什么?”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财政局长。

“王局长,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你拿这三千万的白条来找我,我或许会马上带你去见省纪委的人。”我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冰冷。

“但是现在,这三千万的账,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周文斌进去了,他就算是个铁嘴,到了省里也扛不住几天。至于周鹤年……”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王金海的眼睛:“他今天晚上,就在自家后院里烧东西。你觉得,他没把你这个管账的算计进去?你以为你交出那点白条,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

王金海的脸色又白了三分:“他……他烧东西了?”

“他不仅烧东西了,他可能还要烧人。”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逼视着他,“王金海,你少在这儿跟我避重就轻。三千万的账,只是个浮在水面上的幌子。”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的,是九五年,那块乱葬岗立项的账本。我要的是这十几年来,你们这帮人往上面输送‘黑金’的完整名册。”

“轰。”

这句话一出来,王金海就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死死地贴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都是那种见鬼一样、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九五年的事?”他哆嗦着嘴唇,连声音都劈叉了,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摆着,“你胡说!什么账本,什么黑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九五年我还在经委,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