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鸿门大会(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早上七点半,我推开督查室的门,屋里已经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儿了。

赵勇左胳膊吊着绷带,正靠在沙发上抽着闷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苏晴坐在自己工位上,两只手绞在一块儿,眼圈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见我进来,两人“噌”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明远,你真要去开这个会?”苏晴急得声音都打颤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去水房打水,满走廊的人都在议论,说今天这个全县干部大会,就是周县长专门给你摆的鸿门宴。他要在几百号人面前,当众拿你开刀。”

赵勇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咬着牙骂了一句:“这老狐狸也太毒了。暗地里使绊子就算了,现在还要在全县干部面前搞批斗?沈主任,咱不能去触这个霉头。你要是真去了,往台下一坐,由着他在台上指桑骂槐地泼脏水,你这督查室副主任的脸往哪儿搁?以后在县委大院还怎么抬得起头。”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

“我不去,这脸就保住了?”我转过头,看着他俩笑了笑,“人家会场都布置好了,全县正科级以上的干部,加上各单位一把手,好几百号人等着看戏。这主角要是缺席了,周鹤年不就更有理由说我做贼心虚、目无组织纪律了?”

“可是……”苏晴还想劝。

我抬手打断了她,拉开抽屉,把昨晚熬了半宿整理出来的那份文件拿了出来。

这是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封皮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青云县扶贫产业园资金挪用阶段性核查报告》。

里面夹着钱建华冒死弄出来的税务假发票复印件,还有我这几天梳理的几十万资金流向穿透图。至于那个致命的录音U盘和老爸的笔记,我依旧贴身藏着。那玩意儿是用来掀桌子的,今天这场合,还用不上。

我把报告塞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夹在腋下。

“赵哥,小晴。”我收起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别慌。周鹤年既然想搭个戏台子唱大戏,那咱就去给他捧捧场。他唱他的红脸,我唱我的白脸。谁笑到最后,还得看谁手里的本子硬。”

说完,我没再理会他们担忧的眼神,推开门,大步朝一楼的县委大礼堂走去。

八点五十分,大礼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这地方平时用来开全县重大会议,能容纳五六百人。今天可以说是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味、烟草味和浓重的人气儿。

我刚一迈进大门,原本闹哄哄的后排区域,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刻意躲闪的。我看到综合科的老王正和几个熟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一转头瞧见我,立马心虚地别开脸,假装低头看手里的笔记本。

这就叫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昨天的“沈主任”还是个香饽饽,今天一听说周县长要搞“整顿”,我立即就成了大伙儿避之不及的瘟神。

我没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空位坐下,把档案袋放在腿上,双手交叉,静静地等着。

九点整,主席台侧面的小门开了。

十几个县委领导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县委书记陈远征,他昨天半夜才从市里赶回来,眼底带着几分红血丝,但步子迈得依旧稳健。

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周鹤年。

周鹤年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目光看似随意地往台下一扫,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坐的角落。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会议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前面的议程很枯燥,无非是传达市里的精神,讲讲秋季的农业生产和招商引资。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但谁也没真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今天的重头戏。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负责主持会议的县委办主任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请周县长就近期县里的机关作风建设和干部纪律问题,作重要指示。”

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平时爱在底下交头接耳的几个人,也都立马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

周鹤年把麦克风往自己跟前拨了拨,翻开手里的讲话稿,咳了两声。

“同志们呐,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除了安排常规工作,我主要想谈谈咱们县委县政府内部的纪律作风问题。”

他的声音很洪亮,通过劣质的音响扩出来,在大礼堂里带着隐隐的回音。

“这几年,为了咱们青云县的经济发展,在座的各位都没少出力。我们县底子薄,想要脱贫摘帽,就得筑巢引凤,就得大搞招商引资。这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全县人民的饭碗。”

周鹤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是呢?就在我们举全县之力,努力改善营商环境的时候,咱们内部,却出现了一股歪风邪气。”

重头戏来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在台上唾沫横飞的表演,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少数年轻干部,刚刚借调到重要岗位上,就尾巴翘上了天。拿着一点鸡毛蒜皮的权力,就把它当成了尚方宝剑。”

周鹤年没有点名,但每一句话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我而来。台下好几百号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往我这个角落瞟。

“完全无视组织纪律,跨越权限,随意干扰县委县政府的重大决策。跑到咱们重点扶持的产业园去查封账目,搞得下面的企业人心惶惶,正常的生产经营都快进行不下去了。人家外地的投资商怎么看我们?这就是我们青云县的待客之道吗?。”

“这哪里是在做督查工作?这分明就是在破坏我们县的经济大局,是在砸老百姓的饭碗。”

周鹤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音响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对于这种无组织、无纪律,打着干工作的幌子捞取个人政治资本的行为,县委县政府绝不姑息。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是在哪个科室,一旦查实,必须严肃处理。坚决清除出我们的干部队伍。”

“哗——”

周鹤年的话音刚落,台下不知道是谁带头,立即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那些平时依附于周系的人,鼓得那叫一个起劲。

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如潮的掌声,看着周鹤年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得意,心里异常的平静。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我妈那张隐忍了十三年的脸。

当年我爸,是不是也站在这里,面对过这样黑白颠倒的指责?是不是也被这群人,用冠冕堂皇的“大局”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握着牛皮纸袋的手微微收紧。

周鹤年的讲话结束了,台上的领导们开始收拾东西,县委办主任准备宣布散会。

“今天的会议到此……”

就在县委办主任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由于我坐在最后一排,起身的动作摩擦着折叠椅,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

在这准备散会的当口,这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我身上。原本准备起身走人的干部们,全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我。

“这小子想干嘛?还不嫌丢人啊?”

“估计是受不了这窝囊气,想当场顶嘴吧。太年轻了。”

周围传来细如蚊蝇的窃窃私语。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我没有大声喊冤,没有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说半句狠话。

我只是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夹在腋下,然后迈开步子,顺着礼堂中间的过道,一步一步地,朝着主席台走去。

“嗒、嗒、嗒。”

我的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整个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百号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从最后一排,穿过长长的过道,径直走向全县权力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