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没用?”赵勇不解。
“陈书记的确能保我一时,但他保不了一世。他毕竟只是个县委书记,周鹤年手里握着七个常委的票,真要在常委会上硬刚,陈书记也会非常被动。”我走回办公桌前,点燃了第二根烟,“而且,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我看着赵勇和苏晴,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沈明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刚提拔没几天的副科级。周文斌再怎么不长眼,也就是个贪钱的二世祖。周鹤年堂堂一个正处级的地方大员,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会不知道这么兴师动众地搞一个副科级,吃相有多难看吗?”
“他当然知道。”我自问自答,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但他还是这么干了。甚至连公安的技术监听和人员跟踪都敢摆到明面上来。”
苏晴愣住了:“你是说……”
“他不敢不这么干。”我冷笑了一声,“他怕了。他不是怕我沈明远,他是怕我顺着那张假发票和录音,摸到了他背后的那尊大佛。”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老茶馆里楚云山画的那个圈,还有昨晚在林志诚家里看到的那张老照片。
东江市常务副市长刘建国。 省委组织部长、现任省委副书记陈鸿图。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座压在青云县上空的大山。
周鹤年敢在陈远征去市里开会的空档,迫不及待地召集七个常委对我下达必杀令。这绝对不是他一个县长能做出的决定。
他一定是接到了更上面的暗示。甚至,是接到了死命令。
“上头有人发话了,让他必须在陈书记回来之前,把咱们这把火给扑灭。”我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变得无比坚决,“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动用公权力来封杀我。这就叫狗急跳墙。狗一旦跳墙,就把它软弱的肚皮露出来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赵勇搓着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拿起桌上那张手抄的纪要,看了看,然后当着他们俩的面,直接把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不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
“啊?”苏晴和赵勇异口同声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是要封咱们的办公经费吗?赵哥,车没油了就自己掏腰包加,回头我给你补。”我笑了笑,“他们不是要查我的人事档案吗?随他们查,我沈明远祖上三代都是农民,档案清清白白。他们不是派公安盯着咱们吗?好啊,那就让他们盯着,咱们这几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这是要当缩头乌龟啊?”赵勇急了。
“这叫以静制动。”我坐回转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现在就等着我犯错。我如果这时候去找陈书记诉苦,或者到处乱跑喊冤,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给他们安一个‘不服从组织纪律’的罪名。我不动,他们那四把刀就全砍在棉花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可是明远,这能拖多久?”苏晴担忧地问,“万一他们硬给你扣个屎盆子呢?”
“拖不了多久的。”我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昨天省报的那篇文章已经发出去了,省委宣传部勒令青云县三天内给出交代。周鹤年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他想在三天内把我解决掉,然后把那三千万的窟窿找个替死鬼填上,给省里一个交代。”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冷厉:“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等不到三天后了。”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建华给我的那个U盘,还有我爸留下的那本黑色笔记。
“行了,你们俩赶紧回自己工位上去,别让人看出端倪。”我摆了摆手,“赵哥,你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咱们这层楼外面,是不是多了几个面生的‘保安’。”
赵勇点了点头,咬着牙走出了办公室。
苏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四线围剿。 周鹤年,你为了你主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天彻底阴了下来,外头刮起了阵阵妖风,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
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我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捡起纸条展开。是苏晴的字迹,写得很匆忙,甚至笔尖都把纸划破了一点。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明远,明天的全县干部大会,议程刚刚临时变了。多了一项:‘整顿借调干部纪律及作风问题’。】
看完这张纸条,我冷笑出声。
好啊。
今天开小会布置,明天开大会开刀。周县长这套连环计,玩得还真是溜。
他这是要把我当着全县几百个干部的面,直接挂在耻辱柱上,彻底摘掉我这顶副主任的帽子,甚至直接把我踢出体制。
整顿借调干部?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这个“借调干部”,是怎么在你的主场上,把你们这帮人的桌子给彻底掀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