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账面黄沙(2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就在我刚把相机塞回包里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3000卷着漫天的黄土,差点没贴着我的脚后跟停下。车门“砰”地推开,一个三十多岁、大背头抹得锃亮、穿着名牌Polo衫的胖子钻了下来,手里还夹着个真皮手包。紧接着,副驾驶也滚下来个戴黄安全帽的包工头。

那胖子一边拿手在鼻子跟前扇灰,一边斜着眼瞅我。

“哟,我当是哪来的盲流子在工地上偷废铁呢。”胖子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这不是咱们县委办综合科的大笔杆子,沈明远沈干事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三千万烂账的正主——经开区副主任、县长周鹤年的独生子,周文斌。

周文斌慢悠悠地晃荡过来,眼神在我那身旧衣服上扫来扫去:“咋的?听说陈书记昨晚赏了你块骨头,提你当督查室副主任了?这红头文件还没往外发呢,你就急得屁股长疮,跑我这穷乡僻壤来耍官威了?”

旁边那包工头赶紧谄媚地接话:“周主任,您别怪人家。人家沈干事天天在屋里抄报纸,哪见过这么大的工程啊。估计是来咱们这儿找灵感,回去好写报告呢。哈哈哈。”

俩人一唱一和,完全拿我当个笑话看。在周文斌眼里,我这种没背景、缩了五年的老实人,就算给个副科,也是个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没接他们的脏话,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心相印,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指缝里的黄沙,团成一团扔在脚下。

“周主任消息真是灵通。”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周文斌的眼睛,“我的确是个只会写材料的,工程上的道道,我是一窍不通。不过今天巧了,正好碰见周主任这个行家,我得好好请教请教。”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指着脚下那堆揭了布的沙土,扯开嗓子问:“周主任,这河滩上的黄沙土,稍微拌点鸡粪,啥时候也能在账面上当成‘高标准有机肥料’了?三千万的专款,就换来这两车破沙子?周主任这变废为宝的手艺,不去省里当专家,真是屈才了啊。”

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周文斌脸上的狂妄像被一巴掌扇没了,僵在脸上。那包工头更是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脸都白了。

“你他妈放什么屁呢?!”周文斌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沈明远,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查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我毫不退让,迎着他的手指尖,“但我现在代表的是县委督查室。周主任,这沙子当化肥的账,咱们今天是站在这泥地里说清楚,还是我回去,请陈书记开个常委会,您亲自去会上给大家上上课?”

“你——”周文斌憋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他横行霸道惯了,在青云县还没人敢这么当面扒他的皮。

“好!好得很!”周文斌气极反笑,恶狠狠地瞪着我,“沈明远,你拿鸡毛当令箭是吧?行!你喜欢看沙子,那你他妈就在这荒地里慢慢看!我看你这个督查室副主任,能在青云县蹦跶几天。老刘,上车。走。”

他猛地拽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在原地打了个滑,扬起一阵黄沙,逃命似的窜上了公路。

我站在黄土里,看着车尾气,心里没有半点得意。我知道,我今天把周文斌得罪死了,接下来的报复绝对是狂风暴雨。但这正是我要的,不把事情搞大,怎么引蛇出洞?

……

晚上十点,县委大院。

我一个人回了综合科那间旧办公室,找了个纸壳箱,准备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搬去二楼那头的督查室。

屋里静悄悄的。桌上的东西不多,几个破茶缸子,几本笔记本。当我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平时塞废报纸的抽屉时,手突然僵住了。

废报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

我头皮一紧。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抽屉里绝对没有这玩意儿。这是谁大半夜溜进大院,往我抽屉里塞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大院,把档案袋拿了出来,抽出里面的纸。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我看清了抬头。

《企业工商注册信息查询单》。

第一张:“青云宏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李二狗。注册资本一百万。时间:2007年10月——刚好是产业园立项的前一个月。

第二张:“东郊农业科技发展中心”。

第三张:“恒通建材物资购销部”。

三张底单,全是不认识的乡下名字当法人。但我这人干了五年的综合科,对数字极其敏感。我的目光死死盯在上面的“联系电话”上。

这三个皮包公司的财务电话,有两个是一模一样的。而这个号码,我帮经开区整理材料时见过——那是周文斌私人司机的手机号。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这三个空壳公司,把那三千万的扶贫款分得连渣都不剩。

我正愁没权限去财政局查底账,这份要命的证据,竟然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我手里。

是谁?是那个说等了我十三年的老头?还是这县委大院里,藏着哪个想整死周家的内鬼?

我把这几页纸死死捏在手里,心跳如打鼓。

就在这时,走廊外头突然传来“吧嗒”一声轻响。

像是皮鞋底蹭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停在了我办公室的门外。没走,就这么停住了。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手悄悄摸向桌角。那里压着一把铁皮裁纸刀——刀身是整块旧铁皮打出来的,磨得发亮,刃口开过锋,是我刚来综合科那年,老科长留下来切红头文件用的。五年了,我一直没舍得扔,就压在这老地方。此刻它攥进掌心,冰凉、沉甸甸的,刃口贴着指骨,我反倒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