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咪了一口酒,“不急不急,人间处处是学问。”
少年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春秋时的故人如今也已经寥寥无几,更别提太古洪荒之前,那些更加远古的存在。”
老人长吁一口酒气,“一万年而已,其实很快,白驹过隙眨眼间。”
“其实那时候,哪里有什么诸子百家,现在这些说法,但是那时候依然有独走大道的人们。”
“有推衍未来千万年的神人。”
“有立志改变人和妖之间关系的尊者。”
“有”
想到这里,老人不自觉笑了笑……
诸子百家一开始是派遣使者,来此帮忙抵御镇守,在后来,便又一个接一个地偷偷撤走,可谁又知道到了最后,居然还有一些人又回来了,一些是熟面孔,还有一些是新朋友。
“物极必反,果真是物极必反。”
那少年在一旁说道,“整个东土若是编纂编年通史,恐怕也得给老城主单独作一章。”
老人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子,缓缓说道,“这不算什么,若是真有那天地光阴史,争取个一章传记,才算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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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洲,十万大山中。
身着彩衣的貌美少女展开双臂,从后面勒住少年脖子。
“好哥哥,跟我回寨里吧”
“抓你回去,剥了皮,吃了你……”
“姑娘,不会给我下了蛊吧?”
听到这里,女子心头一惊。
“你很了解吗?谈谈?”
说着,少女便朝他脖子咬去。
“你们灵教中的灵女,需要在百千中毒药混合的毒池之中,浸泡三天三夜,磨炼毒身,有点类似道士受箓。”
“你偷跑出来,你们寨子里的人都不管?”
少女笑了笑,“婆婆吃了半辈子毒菌子,明知有毒还继续吃,你猜猜为什么?”
少年笑了笑,轻声问道,“为什么?”
“只因为中毒的时候,会看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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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知,打算北游
北游途中,在澎莱洲中部遇到一位老者
那老人读了前半辈子的圣人典籍,但始终是仕途不顺,久久还只是一名童生。
后半辈子曾遇到一位摆摊算卦的目盲老人,听人称神,多番打听之下,索性他自己就到书肆买了几本如《三命通会》,《撼龙经》等等命理典籍。
因为始终苦于无人指导,书中内容,通理明晓的也就只学会了三分。
但与常人看个命盘,批个八字还算凑合,十里面能算对六七个,不过一些细节实在是无从下手,逐渐也就淡忘了
“大仙,大仙,你快给我算算。”
瘦高老人笑眯眯抚着胡须,“别人算命又是黄金百两,又是绫罗绸缎,我有规矩,管你天王老子,市井猪狗,无论是谁只收百文铜钱。”
路途上,老人苦着脸问道:“神仙老爷,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人,可是为什么,命中运势一年比一年差?”
少年喃喃道:“什么人都算?对谁都收一百文?”
“对啊!这是我的规矩,老叟绝不是那表里不一的小人。”
“要是一个杀人放火的流氓土匪来找你,你还给他算吗?”
“这?”
话音刚落,老人默不作声……他的脑海内想起了……
曾经因救助一个亡命之徒,最后反而被他出卖,在衙门牢里白白关了数月,最后要不是那位通晓是非的老狱卒看自己着实可怜,被人冤枉做了替罪羊,才将自己给放了出来。
“我打死你个不长记性的玩意儿!”
几个巴掌声传来,老人使劲扇着自己的脸。
“一阴一阳谓之道,做人亦是如此,说话要半真半假,做事要半虚半实。”
“你学了多少年”
“从四十五开始,差不多有三十年了”
少年随意问道,“这三十年里,钱也没赚到,还是打光棍?”
老人一张苦脸,更加皱巴了。
“贪图虚名,不离酒色……”
“光是别人叫两句大仙,就飘飘然的不行,就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
“认认真真学习的光阴,加起来不过三年,还是刚开始接触术算的时候。”
“谁都不敢得罪,偏偏把所有人都给得罪,烂好人一个。”
“不,说了不该说的话,帮了不该帮的人,这样的行径更近似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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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幽冥洲南部,蛮荒深处苏醒,此番路途,白衣少年要从流光洲南部一路走到北玄元洲。
周知遇到种种无常
青蜀洲南部一国大旱,旱涝不断,逃荒队伍,
路途上有人吃人,有易子而食,两脚羊,不羡羊,饶把火,和骨烂
菜人想肉,观之者多呕
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民始采树皮叶,或捣叶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
少年刚想做出一幅画,但眼瞅见一旁男人,便笑了笑收起
却见那男人在蓝皮白纸簿子上写道。
“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民始采树皮叶,或捣叶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
“在下,莱圃散人俗名屈山翁,年少时家贫,为谋生计,跟随恩师久久居于山中清修”
“岁大饥,人自卖身为肉于市曰菜人。有赘某家者,其妇忽持钱三千与夫,使速归。已含泪而去,夫迹之,已断手臂,悬市中矣。”
最后男人提下尾诗。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三日肉尽余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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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迈出一脚站出,“我相信你,你才是好人。”
少年从高处落下
一声长鸣,响彻天地。
少年高高扬起脑袋,双眼湿润的同时,满脸笑容。
乘坐在大鱼之上,众人欢喜雀跃。
随后大鱼扬起双鳍,化作翅膀,飞向天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在天为鸟,在水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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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重游人世
从南方壶洲十万大山开始,一路北上。
蓬莱洲,路途中,周知来到了那座极为臭名昭着的“臭粪坑”
混乱至极
破旧荒城,其中周知因摆摊算卦,认识了,一个女子,她是一个妓女,但并不是本地人。
是自小随家里人逃荒到这里……
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受,父亲喜欢酗酒,喝醉了就开始打她,骂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
后来又续了一个小妾,给男人生了个弟弟,那个弟弟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对她的态度如同对待奴仆一般,玩弄,发火。
小小的年纪就敢骑在自己姐姐身上,将姐姐当马骑,让姐姐学狗叫……
一家人对她都是尖酸刻薄,非打即骂
后来,家乡遭到旱灾,闹饥荒,又逢战乱
逃到这里,女孩就被父亲就地卖了
女孩被父亲卖到青楼
给妓女做丫鬟
在青楼中地位低下
甚至到了被人欺骗白嫖,窃取了其为赎身的多年积蓄。
那女人贱得很,来者不拒,给钱就行
无论老少,给几文钱就出卖自己的灵魂
有时候
本来在青楼卖身,后来老鸨都嫌她下贱,让她做着最苦最累的活
她毁容破相之后,楼里竟是叫龟公将她给扔了出去
本来一些妇人可怜她,平日里劳烦她
那女子只得在一间破屋里,做了私娼
不过这里的人都嫌她脏,没人愿意理她
不过说是没人,依然有一些男子大半夜敲她的房门。
屋内
那富家少年为首的几人挡在门前,他笑道:“臭娘们儿,你不挺骚的吗?今天让老子的狗也爽爽!”
女子瞪着血红的双眼,眼圈红润,布满血丝的眼珠显得十分猩红
她拿起剪刀就要直裁
“上!”
那条恶犬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女子扑去
啊一声惨叫
紧接着,撕拉一声,
一行鲜血顺着女子脖子流下,直直沾在在衣襟上
紧闭双眼的女子,只觉被人搂在怀里,微微睁眼,热泪盈眶……
鲜血直流,一只受了伤的右手,两只手指紧紧夹住剪刀
却见男人的另一附后的手臂,五指猛地一拉
未等几人反应过来,
脑袋已经和脖子分家了
“你的手”
“没事……”
女子紧紧趴在男人怀里,闭上双眼,两眼热泪流的不停……
傍晚,将小屋连同几人尸体烧毁了之后,两人就此离去
马背上,女子紧紧抱住腰怀,男人一只手搂住女子,一只手牵着马绳。
女子不断哽咽,热泪直流,脑海内,不断想起此生痛处……
在家里被亲生父亲打骂,后母尖酸刻薄,被卖到青楼,被老鸨无情的调教,其他妓女合伙的欺负,一些又老又臭的男人变态般的折磨……
女子紧咬的嘴唇已经渗出血丝,
周知松开马绳,双手紧紧抱住女子,庞大的衣袖将女子裹在怀中
女子睁开泪眼婆娑的眸子,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紧接着,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了!?”
多年积蓄被丫鬟与闺中好友联合欺骗,之后她与那个求而不得便陷害自己的男人双宿双飞
被欺骗之后的女子性情大变,从原来的青楼花魁到如今的……这个样子
但是从来没有变过的是,她以前能够大手大脚的去救济穷人,现在依然偷偷往寺庙丢钱
十几年来,女子从来没有这么嚎啕大哭过。
哪怕是曾经被折磨,被侮辱,被蹂躏,被欺负
她最多在没人的地方,独自抹眼泪
坚强,她确实坚强
周知,
看过了大海浮鲸,看过了满夜星光,看过月下流星,看过了万家灯火,看过陌上花海……
一袭白衣的俊俏男人将女子紧紧搂在怀里,女子面容被毁,那张脸蛋,细看之下,有些吓人……
她颤声哽咽道:“知哥哥,我这辈子脏了身子,配不上你……”
“其实我初次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我不想……死,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再带我……去放……花灯,吃元宵……好不好?”
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想再握紧拳头捶打他的胸口,就像以往一样。
只是晃晃悠悠伸出手臂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张开手指,伸向他的脸庞。
周知连忙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笑了,女子露出幸福的笑容,
一抹泪光,从她的眼眸中闪过,接着她的手臂自然脱落……
几滴泪珠,打在她的脸庞上,
过了好久,男人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极为俊朗的脸庞上,黯然失色,多出一份意味
因为,女子最后说了一句
娘亲骗人,这个世界上明明有……会对女人好,爱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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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蓬莱洲的时候,山上有位身份极高,姿容绝美的仙子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下山来追你
你开玩笑?山上那么多玉郎俊才,她都没看上?就盯着我了?
唉?此言差矣!当初你刚来到蛮荒腹地的时候,青丘的
那位天底下最美艳的狐妖,不是整天贴在你身后
“道士哥哥长,道士哥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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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路,可给了你新的启发?”
“为了映证这个世界是连环梦,一梦接着一梦,世界阴阳万物生克与轮回转世的理念,就是一梦苏醒睡二梦。”
“为了映证这个世界,就是个不断旋转的阴阳太极”
“这个世界是不断的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看四季变化,生老病死,王朝兴衰,斗转星移”
“这不就是世界万物在转圈”
“无生有,有再归无,不断往复,我喜欢陷入虚无之中,常常觉得做什么都没用,都会死,都会无……”
“可是我却忽略掉了从有再到无这一段的光阴,意义不是凭空产生的,它的价值在于被创造,同理,无的价值也在于生有,这便是无与有的道理,”
“就像我们有情众生所追求的长生不死,那么死后再重新投胎转世,就这么一直重复轮回下去,算不算是另一种的永生?”
“所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如果人人都会死,那可不可以在活着的时候开心一些,可不可以让死来的晚一些呢?”
“这不正是我们修行的目的?”
男人随后叹了口气,“走了很久发现又绕回原地。”
儒士呵呵一笑,“绕回原地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对的,用的对的结果去找原因,无非是再对一次。”
“结果是对的,原因就错不到哪里去,毕竟阴阳互生,再更对的原因结果面前,第二第三都是错的”
太寒山下寒江雪。
雪染白霜,满头华发的女子,光脚踏在冰面之上。
少时喜雪落大地,中年悲雪杀穷苦,晚年叹霜雪无常。
缓缓走到那座破旧茅屋前,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头,连忙将白裘披上
冰面之上,那白发女子荡起水袖,翩翩起舞,那姿容,烨然若神人
她叫薛如霜,曾是寒烟洲四大美人之一。
只是忽然,女子猛地回头,两眼清澈。
“我等了你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