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大道逍遥游(1 / 2)敕令首页

轩辕城上,雄鹰盘旋。

万年前,封神战役之后,人族将妖族赶到如今幽冥洲这片荒芜之地,由第一位轩辕城城主在此建造轩辕城,将大部分妖族世世代代都隔绝在这高城之外。

身着一袭缟素白衣的老人,在城头上缓缓行走。

这数千年来,老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道教宗主,天师及高功,对其以“天君”结尾的道职敕封……

“不愿接受天禄,喜欢自由自在,但又偏偏被困在这,老城主倒是整日悠闲……”

“如今看来,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倒也不错。”

像是习惯了小童的挖苦。

老人悠闲自得笑道,“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轩辕城这个地方,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自古驻守边疆者,无非谋取军功的良家子弟,以及发配流放的戍边戴罪之人。

轩辕城可谓是鱼龙混杂,既有医宗,药王谷的药师,道教真武派的道士,禅宗少林,净土九华的和尚,舍生取义的儒家圣人,追求武道的兵家武夫……

也有被驱逐出境的野修,谋求妖物尸身元神的魔道鬼修。

每每看到还有人愿意来到此地“求死”,老剑尊内心,便对身后的人世间多一分希望。

以前,道宗文庙都会定期给予轩辕城军需,

但如今,以幽冥洲的天材地宝与妖族皮骨跟各洲交易的商贸物价越来越贵,商家也越来越少。

轩辕城的人,会觉得自己无罪不该死。

所以对于那些离开轩辕城,老剑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那长歌乐府的公孙大娘……

老剑尊无愧那个“尊”字,甚至在更加地超凡脱俗,每个孩子,或者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能够发现每个人的特点,这并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那蛮荒深处到底是怎样的风景?”

“我看那……不会怎么消停。”

蛮荒深处……

十几个飞升期大妖站在大坑之上,下面的风光,他们摸不透。

众妖心湖荡起涟漪,

“这个人,你们杀不掉,不用管他,他就是把整片幽冥洲以南拆掉,你们也只管保住自己性命便是。”

声音落下,众妖离散。

坑底有个衣衫破旧的少年,双眼紧闭,如同酣睡。

见惯了人生百态,轮回千万的少年,越发觉得,整个天地世界都是那先天一炁做的一场梦。

整个世界的光阴历史,都是那个造物主在自娱自乐。

一切众生,不断地在三界六道之中,循环往复,不停徘徊。

极乐净土难道不算是,阿弥陀佛赐给想要摆脱轮回之人的一场梦?

在那里,转世前的一刹,可当真有无量光阴之久?

可大彻大悟之人,难道还分极乐与娑婆?

少年坐起身子,沿着坑地大坡,缓缓往上行走。

出了大坑,行至山野林间。

“出来吧。”

身着黑衣,面容绝美的少女,缓缓从树木空隙处走出。

原本正在闭关,但是因为察觉到少年的存在,从而提前出关。

看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少女,少年朝她微笑道:“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容易吧?”

少女皱眉,目光深远……

当初还在仙界之时,自己乘坐那妖族渡船来到这里,她更是被那妖族十祖之一的狐祖,收为嫡传弟子,修习仙术功法。

直至如今,也已经渡过数年之久。

黑衣少女微微张嘴,想要开口诉说,但还是没敢发出声音。

少年眯起眼睛,看着少女窘态,他一脸疲惫。

只听他随意说道,“如今妖族大军还在仙界,那老妖祖阴神仍然坐镇魔窟……”

只是忽然,半空中响起声音。

“你这小王八羔子,真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却又死不掉?”

少女顿时心头一惊,但脸色仍是如常。

“小丫头,多跟这小牛鼻子学学道法,争取把他弄死。”

江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偷听别人讲话有意思?”

“哎,有意思,多有意思,你接着说啊?”

一个妖族之主,堂堂妖怪老祖,竟是玩笑般说出。

少女终于开口,“我是无法脱身妖族,但希望您能带一个人走。”

少年说了个题外话,“为何迟迟不肯结丹?怕被人算计?”

少女微微点头。

由当初一众被贬下界的谪仙所创建,规模宏大,据说是照天宫同等制式所建。

嘲天宫,谪仙殿。

“小姑娘,有什么事?”

“这是一颗九转丹药,我来带江雪回家”

那女子笑了笑,“这是何必呢?你的妹妹,你尽管带走便是。”

“当初你师尊将她托付给我照顾。”

只因,有一个人来了。

那少女看着江楚,缓缓开口,“嫂子,有事?”

江楚默不作声,将这个在异国他乡唯一的“亲人”搂在怀里

“江雪,跟我回家”

“嫂子,怎么了?”

“没事。”

————

轩辕城中,酒铺外,一张陈年桌子上。

男人摘下斗笠,双手扶住海碗边,嘴靠近,缓缓端起,喝了口热面汤。

“早先来的时候,瞧见一些化成人身的妖怪乘坐渡船离开幽冥洲,怎么回事?”

“两边关系紧张,老家回不成,只能听从安排,前往别洲。”

“老头安排的?”

“嗯,不滚就死。”

“当年两边建交的时候,可是和和气气的……这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你少来,都来轩辕城多少回了,你这时候跟我装善良?”

“谁不知道你最是脏心烂肺。”

男人笑了笑。

“开个玩笑嘛。”

城内一间破旧屋子。

满屋都是浓重的草药味,以及那一丝丝的血腥气

推开屋门,连着咳嗽几声

男人捂着鼻子,皱眉说道:“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

满身都裹着布

盘腿坐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叫陆晓生,寒烟洲人士。

来到轩辕城这么多年,陆晓生从未对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去。

但他的故事,却常常被人津津乐道。

看着被草药浓烟呛个不停的汉子,刚刚从战场回来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这么平时一个闷葫芦,在他身上,居然还牵连着寒烟洲的一桩奇事。

也不枉自己这一趟,特地往寒烟洲北部诸国王朝一走。

故事的开始,最早要从一间茶铺说起。

多年之前,有位富家千金从贵府之中逃出

想要离开家乡,闯荡江湖。

但之后,却在一间茶铺之中。

偶遇里一个少年

茶铺之中,众人夺宝,

那少年与人厮杀,混乱之中,救下了少女,但却身受重伤。

马背上躺着少年,握着缰绳,少女牵着这头瘦马。

回到家乡之后,少女将少年送到医庐救治。

之后少女对其呵护有加,没过多久,少年便已经痊愈。

那个夜晚,早已对少年暗生情愫的她,想要透露心意。

但却没有想到,少年竟是不辞而别。

在之后,十年过去了。

从军多年,离开战场的他与一位共同修行的女子结庐隐居,

那女子是他师父的女儿,两人互为师兄妹。

但两人在京城花灯会上与当年的那位千金小姐相遇。

那千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男人从未注意到,有那么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刚想跑过去问个明白,却见到那女子挽住男人的胳膊,喂他吃糖人

男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姑娘竟然会等他十年,十年未嫁

最后心灰意冷的女子回到家中,几度郁郁自尽,最后同意了家中早催促已久的婚事。

嫁入豪府的女子仍是不展眉头,性情也变得暴戾,光是砸坏的东西,就要千两黄金之贵。

最后,女子从中作梗。

豪府家主便将那隐居山中的夫妻二人双双杀害。

陆晓生年幼之时被江湖剑客收养,最终名震江湖,之后又是遭人迷惑陷害,机缘巧合之下将田府上下灭门。

但那田府遗孤的年轻女子却被陆晓生收养。

又是一段轮回。

最后女子得知真相,茶铺之中,打算隐居的两人终于爆发,在心口处被刺了一剑的陆晓生,就此离开故乡,远赴轩辕城守关御敌。

当初。

正是那嫁入田府的富家千金从中设计,将丈夫田家主迷惑,派遣杀手,带人将隐居的陆氏夫妇双双杀害。

多年之后,被人设计欺诈的陆晓生,杀尽马府满门。

当年,女子将重伤的少年带回府上救治。

之后,陆晓生在茶铺中将年轻女子收养。

男人当初离开军伍,就此隐居。

陆晓生不再隐居茶铺,远游守城。

设计将陆晓生爹娘杀害的幕后主使……就是陆知时的那个红颜知己。

迷惑陆晓生,最终使其屠尽田府满门的,却是那个同门师妹。

对马夫人垂涎三尺的是那曾经的茶铺主人,马府护院。

马夫人曾经找到过陆知时,提出与其远走高飞,甚至密谋毒杀马家主,两人共享马府财业

一袭白衣的陆晓生,闭上那双看谁都如同死人的眼睛,他缓缓开口说道:“我确实有个心病。”

“谈不上为情所困,但我明白之所以停留在元婴境无暇,迟迟没有踏上飞升期,这里便是问题所在。 ”

“我自幼是个孤儿,被一个江湖剑客收养,他教我在家乡江湖那里的算得上绝世剑术,如今看来不过是不入流的江湖剑术。”

“因为根骨的原因,很快就成了那座江湖的天下第一,而我性格并不浪荡,在家乡江湖说是享誉美名也不为过,在意的人也只有师父和师妹,师父死前早已将师妹托付给我,只是后来我遭歹人陷害,师妹惨死。”

“我从未杀过无辜之人。”

“只是师妹惨死,那歹人嫁祸与一家无辜之人,我竟听信了那昔日挚友与歹人的策划已久的阴谋,

一步步陷入圈套,一步步犯错,”

“最后杀了很多无辜之人,被我杀尽的那家人只留下一个女孩。”

“被诬陷杀师与屠戮无辜百姓之名的我,同时也良心难安,就在自刎之时被一位剑仙救下,他提出收我为徒,只是当时的我一心求死,最后他留给我一本剑经,给我指条明路,要我起码要把那女孩安顿好。”

“由于仇家太多,我已经深陷江湖泥潭之中,四处逃避都难,想要金盆洗手就更是痴人说梦,为了她,无奈我只能重拾杀手行业,但在江湖之中随处都是危机四伏,不知为何那女孩的身世竟然被人泄露,以至于我送丫头接连去的三户人家都被杀害,无奈之下,索性我便就将丫头留在了身边。”

“并教她武艺,丫头很聪明身手很好,起码自保不成问题。”

“她成人之时,我便想要告诉她真相,只是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眼神,我不知怎么的,根本开不了口,虽然那时我依靠剑经修行已经是结丹期的剑修。”

“最后我找到了当初的凶手,大仇已报,但她也得知了那一晚的真相,她满脸泪水的质问我是不是真的。”

“她一直在恳求我,希望我嘴里说出这不是真的,只是那时的我决心修道,不再过问江湖事。”

“最后承认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陆晓生疯癫一般大笑,随后说道:“丫头太善良了,当时的那一双手连剑都握不稳,我紧紧握住剑刃使劲狠狠的朝心口戳去,浑身鲜血的我最后离开了家乡,就此仗剑远游。”

“那之后说随心所欲都是假的,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她,在这期间,我偷偷回去看过几次她。”

听到这里,汉子悄咪咪偷瞄了那白衣剑修一眼,虽是疯癫一般的满脸笑容,但那两只眼睛还是泛有泪光。

“丫头后来开了一间茶铺,有了之前我留给她的全部积蓄,她要是想要荣华富贵根本不是问题,只是她还是穿着那一身素缟,期间有寻仇的人都被我宰了。”

“不知怎么的每想起她我的心就如同刀绞。”

“那间茶铺就是我和她之前的家。”

“最后我就发狠离开了整个寒烟洲,来到轩辕城这里练剑,已经有数十年了,想来她也年纪不小了。”

汉子始终沉默不语,听到这里冷笑一声,陆晓生瞥了他一眼,有些纳闷。

汉子抓住他的手臂,在他手心上面写了两个字,像是有些意不盖全,他又补了两个字。

随后一袭蓝衣的年轻人满脸鄙夷的看向那白衣剑修,陆晓生看着手心,满脸疑问。

随后那一袭白衣大笑一声,一道白弧平地而起,直直冲破屋檐,飞上夜空。

白衣仗剑,一路向东,他要回家。

————

从天下最南,蛮荒深处一路向北。

妖族大军缓缓让开了一条路,少年走向城墙下,其身后的妖族大军竟是自行退散离去

好似专程来互送这位“少年”

城头之上,老人率先笑出声来,随后他遣散众人,独自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老剑尊,今日风采不减当年啊。”少年清澈嗓音响起。

“这一次的旅行,可有新的感悟?”

“感慨万千,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盘腿端坐草席之上,还有个小家伙坐在城头墙砖上,看着两人。

少年从腰间乾坤袋掂出酒壶

推杯换盏,

老人笑问道:“你在天上待了那么久,开心吗?”

“天上和地上一样,有人开心有人不开心,只不过我属于夹在中间的那种。”

“其实那我在这,也是有时开心有时不开心。”

“那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从南走到北,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从东走到西,去西域,到西域佛国那里去,再一次面见佛祖。”

“世尊知道此事,想必会很期待。”

“我看未必,之前每次跟他抬杠,差点就要吃那如,来,佛,掌!”

“这些年,文庙白玉京不再说给你个‘天尊’当当?”

“早就不提这事了,”

老人没有说出的是……在那一段时间里,从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妖的血的时候开始。

老剑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些略带嘲讽的不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老人自幼被人族收养,至亲所爱皆是死于妖族和人族叛徒之手。

如此血海山仇,比他更“恨”妖族的……不多。

少年想要转移话题,于是抬头注视天幕,眼神也变得有些沧桑。

老人呵呵笑道:“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九霄三十六天,三千大千世界。”

“有谁瞧得起我,又有谁知我心意”

“唯我自己。”

“封神毕竟已是万年之前的事。”

少年无奈说道:“学如逆水行舟,而我又是最爱睡觉的,看来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