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神威长安(2 / 2)敕令首页

大军合围长安。

大昭南都,这座历经兴亡、城高池深的千年雄城,此刻风雨飘摇。城外,燕军连营数十里,篝火如星海,城内,守军一日数惊,人心惶惶。

攻城之战,三军各显神通。神策军推着云梯、撞车,如潮水般蚁附攻城,顶着滚木擂石,日夜不休,喊杀声震彻云霄;神武军则掘开上游河堤,引水灌城,只听一声巨响,浑浊的洪水自高处奔涌入城,冲垮街巷,漫上城头,守军立足不稳,阵型尽乱;神威军更是如同天降神兵,乘着浮舟、云筏,自空中越过城墙,径直杀入城中,四处点火,里应外合。

三面夹击,水攻破防,神兵天降,长安城再难支撑。

终于,这座雄踞千年、见证过多少王朝更迭的古都城门大开,失守沦陷。大燕铁骑长驱直入,肃清残敌,驻军城中,张榜安民,开仓放粮,接管防务。不久,一位大燕王爷奉诏前来就藩,长安就此被定为大燕中都,成为大燕向西、向北进取天下的一处根基重镇,旧日的繁华地,换了新的主人。

便在此时,大燕三军至高统帅亲临长安。

那是一位来自摘星楼的太尉。他一路快马,星夜奔至,风尘仆仆,却不入王府歇息,先登城楼,俯瞰三军,亲自坐镇中都。他犒赏有功将士,整编归降兵卒,严明军纪,调度粮饷,安抚新附的官吏百姓,将这新下的偌大一座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数日后,太尉奉旨点将。中军帐中,诸将林立,甲叶铿锵,杀气冲霄。太尉居中落座,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山川舆图,一道道军令自他口中颁下,三军自此分作数路,继续为大燕开疆拓土。

——

第一路,北伐。

神策军统制萧策携两位副将祁无衣、仆固王侯,点齐三千虎豹骑、万余精骑,出长安一路向北,铁骑滚滚,烟尘蔽日,直取北方大汾京城。

那祁无衣配枪名唤一字秦,枪身乌沉,枪头一点寒芒,祖籍寒烟洲西部,出身贫寒,自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看人脸色,吃尽苦头,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全是在一场场恶斗里以命相搏换来的本事。后来机缘投军,跟随大燕西征,他无依无靠,便只认一个理——沙场之上从不惜命。攻城,他便争先登城,野战,他便敢冲头阵,多次先登斩将,血染征袍,几度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他硬是凭着一条孤命、一身死力,立下赫赫战功,挣下一身荣勋,让那些出身名门的同袍再不敢小觑。这样的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打起仗来,最是凶悍难缠。

那仆固王侯使一杆方天画戟,家世显赫,自幼锦衣玉食,祖上曾为王朝立下再造之功,何等荣光,府前的车马,曾一时无两。可惜盛极招忌,后来却被朝中奸佞罗织罪名,步步紧逼,逼得险些举族反了,家族自此中落,尝尽了人情冷暖。他这一身武艺、一腔块垒,尽数倾注在沙场之上,戟法凌厉,招招夺命,心中那口难平的恶气,也唯有斩将夺旗,方能稍解。

萧策麾下各营诸将,又与神威军合兵,参与沿途守城,一路向北,势如破竹,大汾的州县,望风而降。

——

第二路,西征。

神威军统制韩言乘坐浮舟战船,统率十万燕军步卒、铁骑,舳舻千里,旌幡连云,继续向西征伐,两位副将李承宗、吕让随侍左右。那浮舟战船,悬于低空,以法术催动,进退如风,可越山渡水,最是擅长,出其不意,天降破敌。

那李承宗一身金甲红袍,背后斜挎一张长弓,腰悬箭壶,气度沉稳,不苟言笑。他出身京城文武街巷,本是良家子弟,没什么靠山,早年不过是京师禁军神威卫北门一名末等守军,守着城门,寂寂无闻。后来太傅遣将八万神威卫整军出征,李承宗随军西行,一刀一枪,在阵前慢慢熬出了头,积功,一步步走到副将的位置。

军中素有一句话,文过吕让,武过令狐,说的是同辈诸将各有所长,锋芒在外。可很少有人看得出来,李承宗一直在藏锋。他性子内敛,从不争功,每逢恶战,只守本分,那一身本事,半掩半藏,从来都没有使出过自己真正的实力,仿佛在静静等一个值得他全力拔剑的时机。这般人物,越是不起眼,越是深不可测,真到了那一日,怕是要惊掉满营人的下巴。

那吕让字恭辞,身披银甲,一袭白衣,使一对擂鼓铜锤,少年英武,意气风发。他出身文武街巷,却是将门虎子,自幼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当年秋猎围场,一头吊睛猛虎,被惊出草丛,众人失色,他却不慌不忙,一箭射去,正中那猛虎额头那个王字,猎物应弦而倒,技惊四座。他由此被太尉慧眼赏识,擢为神策军踏白营先锋,每战必先,后来升任神策军副将,跟随萧策南征北战,大小百战,一对铜锤下,亡魂无数。

——

中都长安,则留重兵驻守。

原神策军踏白营统领贺兰山阙、神策军副将令狐靖奉命留守长安,太尉与神武军统制风吹雪亦亲自在此坐镇守城,安抚新附之地,稳住这大燕西进的根基。

那贺兰山阙一杆长枪纵横,枪势刚猛,早年也曾飘荡江湖,快意恩仇,见惯了不平事,后来眼见乱世四起、生灵涂炭,索性投军入伍,将那一身江湖本事尽数用到沙场之上,冲锋陷阵,勇冠三军,是个,能在万军阵中,杀个几进几出的猛将。

那令狐靖是个白发青年,背负长剑,面容清俊,祖籍大辽,祖上亦是从军立过战功发家。当年令狐家大家长目光长远,眼见故国将乱,不顾族中长老反对,不惜重金送礼贿赂,辗转结识大燕官员,又果断遣族中才俊迁徙移居大燕州郡,为整个家族,谋一条退路与出路。令狐靖早年从文,腹中颇有谋略,见识不凡,后来弃文从武,得遇老太尉那位贵人赏识,这才平步青云。

若要概括他这半生入仕之路,倒有一句妙评——他是那等有关系的人当中最有才能的,或者说,是那等才子能人当中偏偏还有关系的。寻常人得其一已属不易,他才学与门路两样都占了,又生得一副沉稳心性,自然走得比旁人稳当得多。

中都既定,北伐、西征两路齐发,大燕兵锋所向,山河变色,攻无不克,一时声势无两,仿佛这天下,已在囊中。

只是树大招风,盛极亦招强敌,枪打出头,从来如此。

不久之后,大昭王朝惊觉长安失守,社稷危在旦夕,一边仓皇收拢各地边军,一边遣使星夜奔走,以唇亡齿寒之理,游说寒烟洲西部诸国——大顺、洮兰、玄冥,一时间,十二国歃血会盟,合纵抗燕,纠集百万兵马,连营千里,浩浩荡荡南下,要与那如日中天的大燕,一决雌雄,断了它,吞并天下的势头。

战火非但未熄,反而越烧越旺。一场牵动十二国、系于百万生灵的大会战,已在眼前,而那盘棋,才刚刚,下到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