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神威长安(1 / 2)敕令首页

在此期间,独孤长庚得了一封密报。

那密报经由摘星楼最隐秘的一条线辗转送达,先是一只灰羽信鸽,落在他落脚处的窗棂上,鸽腿上缚着一截不起眼的蜡丸。他捏碎蜡丸,取出里头那卷薄如蝉翼的纸,纸短事大,上头只寥寥几行,用的是楼中只有执刃弟子才识得的暗语,却牵动着寒烟洲西部眼下的战局——大燕即将东征,长安,要变天了。

他将那纸凑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又把灰烬捻散,不做停留,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小包袱,将常用的兵刃贴身藏好,随后便动身前往寒烟洲西部,暗中协助大燕东征。他是楼中执刃的弟子,谍报、刺杀、破阵、接应,本就是分内之事。千军万马的正面战场之上,自有萧策那样的军神,去扛那明处的刀兵;而那些见不得光、却足以左右胜负的暗手——除掉敌方术士、截断求援信使、在城中为潜伏的同袍开门——便由他这样的人,悄无声息地去做。

寒烟洲西部,战云低垂,沿途的官道上,尽是调动的兵马与南逃的百姓,空气里,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燕山堡,神武城。

这座城高墙深壕,城墙以巨石垒砌,高逾三丈,城头箭垛林立,甲士往来,城中校场日夜操练,杀声震天,乃是大燕屯驻西线的一处重镇,也是那颗早早埋向长安的钉子在后头的依托。

新任神武统制是个少女,名唤风吹雪。她生得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眸,瞳孔狭长,瞳色隐隐作金,顾盼之间如真龙俯视,那目光扫过之处,连校场上的老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她一身银鳞细甲,衬得身形高挑,腰间悬着那柄旁人连抬都费力的大刀,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军中背地里都唤她一声龙眼统制。

谁也说不清,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那一身千钧神力,究竟是从何而来;只知她到任之后,整训军备,赏罚分明,八千神武军,被她带得如臂使指,再无人敢因她的年纪与性别,生出半分轻慢。

校场点兵,风吹雪一身戎装,按刀立于高台,八千神武军列阵台下,黑压压一片,旌旗在秋风中舒卷,遮天蔽日。她接到的,是一道潜伏多日、终于等到的将令。少女抬眼,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肃然的面孔,心头,也微微发热——这是她出任统制以来,第一桩真正的硬仗,她要让满朝文武看看,她风吹雪,担得起这颗大印。

出发。少女翻身上马,手中长兵斜指南方,吐出两个字,目标,长安。

八千神武军衔枚疾走,人噤声,马裹蹄,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趁着夜色,朝着那座大昭南都、千年古都长安古城悄然逼近。他们早已在长安城中埋下了钉子,潜伏的同袍,这些时日,一直暗中等待,只待城外主力一到,便要里应外合,献了城门。

而此刻,大燕神策军正在猛攻大昭王朝。

神策军营,大纛之下,立着一个男人。那大纛通体玄黑,绣着斗大的一个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形魁伟,披着重甲,执一柄沉甸甸的长兵,周身气血雄浑得如一片沸腾的火海,连脚下的土地都仿佛被那股气势压得微微下陷。他便是大燕军神,萧策。

这位飞升期的武夫,于战场之上,终于亮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大昭一方也知此人是心腹大患,正面野战,无人能撄其锋,便几番设计,佯装败退,丢盔弃甲,诱他深入,又不惜以数十位术士,在一处山谷,摆下一座绝杀大阵,要将他困死阵中。

阵起之时,天昏地暗,数十面血色阵旗自八方升起,旗门合拢,将那一片天地尽数封死。无数术法、剑气、雷火,从四面八方程涌而至,更有幻化的凶兽、铺天的箭雨,朝他倾泻而下,换作旁人,纵是同境的高人,落入这等周密的杀局,也要饮恨当场。

可他们困住的,是萧策。

只见那男人神色不动,仰天一声冷哼,手中神器骤然爆出冲霄光芒,竟将头顶沉沉的阵云,都照得透亮。他不闪不避,竟以一人之力硬撼整座大阵,长兵抡圆,每一记砸落,都挟着开山裂岳的风雷。长兵所至,阵旗崩断,术法溃散,那些足以移山填海的攻势,落在他那一身近乎不坏的气血之上,竟翻不起多少浪花,反倒被他周身护体的罡气,反震回去。

他在阵中步步前行,脚下的山石,寸寸龟裂,如入无人之境,挡者披靡,触者即死。那些躲在阵眼、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术士,被他循气机一个个寻出,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连人带幡,砸成齑粉。他硬生生将那座苦心经营的绝杀大阵杀得七零八落,大杀四方,困他的人,反倒成了他刀下待宰的羔羊。

这便是飞升武夫手持神器、于万军阵中那份横压一世的霸道。任你阴谋诡计、术法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个,一力破之的笑话。

神武军统制风吹雪亦不甘示弱。

另一路,她率八千精锐撞入敌阵,手中那柄长柄大刀大开大合,卷起漫天血光。那刀身长七尺二寸,刀身宽如门扇,背厚刃薄,寒光凛冽,乃是神兵品秩的重器,刀身上,隐隐铸着蟠龙吞火的纹路。这般分量,压在手里,少说也有百斤开外,非常人所能撼动,若无千钧神力,又怎能使得动它,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

可在少女手中,那沉重的神兵却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泼水难入,一刀劈落,往往连人带马、连同格挡的兵刃,齐齐斩作两段,势道之猛,无人敢撄。

敌军一员大将,见她年少,又是个女子,心中轻敌,拍马舞枪来迎,口中还出言不逊。话不投机,风吹雪凤眼一厉,也不与他啰嗦,大刀横斩而过,血光迸溅,那大将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她斩于马下,尸首翻身落马。随军的术士见状,掐诀欲放术法偷袭,术法尚未成形,也被她猱身而上,一刀连人带法器劈翻在地。

城外主力势如破竹,城头,早已被这动静惊动。城中潜伏的神武军趁乱发难,在几处城门与粮仓同时放起火来,火光冲天,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混乱之中,潜伏的同袍杀散门卒,将城门洞开,放下吊桥,城外伏兵一拥而入,里应外合。

不久,神策、神武两路大军胜利会师。

萧策勒马,望见那一队浴血而来的神武军,望见军前那个提刀而立、甲上还滴着血、年纪轻轻的女统制,那双阅尽沙场、素来冷峻的眼睛里,难得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你就是新任神武统制风吹雪?萧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好,好得很!年少有为,一身是胆。大燕有你们这些肯拼命的后辈,本将甚慰,这天下,何愁不定。

风吹雪在马上拱手还礼,面上镇定,不卑不亢,心里却掀起了惊涛。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身神力、连斩数将的战绩,已算同辈翘楚,颇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可此刻近距离望着那位大燕武神,她才真切地感到,对方只是随意地坐在马上,周身气血便深不见底,如渊似海,那是一种,历经千百战、近乎道的厚重。自己与之一比,竟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大气都不敢乱喘。

她暗暗咂舌,将那点骄矜悄悄收了个干净——这便是飞升期大燕军神真正的分量,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往后她要学的,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