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百花出芬芳(1 / 2)敕令首页

那个白清,最是做作,喜欢装,整天捂着个心口,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病似的,还以为自己是个病美人儿。

刘玉真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抱着胳膊,大红宫装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的金线凤凰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凤凰掉了珠的眼睛像是两个幽深的黑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

金凤步摇上仅剩的几颗珍珠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她的话伴奏。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又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入眼的物件。

她的眼睛眯着,瞳仁很黑,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傲气和不屑。

她又哼了一声,那哼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浓浓的鄙夷,不过是个青楼里出来的贱婢,也学人家装什么楚楚可怜,真是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她说完,别过脸去,不再看破庙的方向,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满天碎星,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把金线凤凰的绣纹都攥皱了,指节发白,虽然她的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但那个攥裙摆的动作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同情。

独孤长庚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了刘玉真一眼,目光中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一种平静的、若有所思的沉静。他的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是两颗寒星,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他看了刘玉真一眼,就看穿了她鄙夷外表下的那丝同情,看穿了她傲气外表下的那丝脆弱。

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人,就是用傲气和鄙夷来掩饰内心的柔软,用冷漠和不屑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刘玉真就是这样的人。她曾经是大汾的公主,备受万千宠爱,如今却成了一个孤魂野鬼,连肉身都没有了。她的傲气,是她最后的铠甲,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独孤长庚没有戳穿她的铠甲,只是转过身,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青衫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走得很稳,一步一个脚印,踩在荒草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手放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横刀的刀柄,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想白清。

想她灰蒙蒙的眼睛,想她苍白的面容,想她蜷缩在墙角的样子,想她说一心唯有求死而已时那种麻木的、绝望的语气。

他见过太多求死的人了。

在摘星楼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人,见过太多一心求死的人。那些人的眼睛,和白清的眼睛一样,都是灰蒙蒙的,没有神采,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洞。

但白清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除了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冀。

那丝希冀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但它还在,还在燃烧,还在等待着什么人,什么事,来把它吹旺,来把它点燃。

独孤长庚想做那个人。

不是因为他是佛菩萨,不是因为他大慈大悲,而是因为他懂那种感觉——懂那种被困在绝望里、却又不甘心彻底绝望的感觉,懂那种一心求死、却又在心底深处渴望有人来救自己的感觉。

因为他曾经也是那样的人。

刘玉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破庙的方向。

解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月牙玉佩。玉佩是温热的,那温度透过半透明的手指传出来,温暖了她冰冷的魂魄。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在青楼里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强颜欢笑的夜晚,想起了那些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时刻。她和白清,其实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苦,一样的痛,一样的在绝望中挣扎,一样的用冷漠和自嘲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只是她比白清更会掩饰,更会装,更会把自己的脆弱藏在一层厚厚的、用冷漠和自嘲铸成的壳里。

而白清,她不会装,她只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告诉自己,我早就脏了,我不配被爱,我不配活着。

傻姑娘。

解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丽华则捧住了脸,透过指缝看着独孤长庚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好奇。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公子……真是好人。

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叫,但在这安静的夜色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玉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解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夜色更深了,满天碎星被一层薄云遮住,星光黯淡了下来。破庙的方向,隐隐传来了说话声,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破庙就在马嵬坡东侧约莫一里地的地方。

说是庙,其实已经算不上庙了。山门早就塌了,只剩下两根半截的石柱,柱身上的对联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认出两个字,剩下的字都被磨平了,像是被人用刀刮去了一样。石柱的根部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暗绿色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是某种诡异的磷火。

正殿的屋顶漏了一大半,椽子裸露在外面,像是一具巨兽的肋骨,上面挂满了蛛网和枯草。蛛网很大,很密,上面沾着灰尘和蚊虫的尸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面面破败的旗帜。枯草从屋顶的破洞里垂下来,枯黄枯黄的,像是老人的胡须。

庙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门轴早就锈死了,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一个老人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哭泣。庙门上的漆皮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木头上有刀砍的痕迹,有火烧的痕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油漆的污渍。

独孤长庚站在庙门口,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能闻到一股味道——一股腐朽的、潮湿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却很刺鼻,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和空气融为一体了。

他迈步进了破庙。

庙内更是破败不堪。

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神龛,神龛是青石砌的,高约莫五尺,宽约莫三尺,上面的浮雕被人凿去了,只能依稀看出一些衣袂的纹路,像是飞天,又像是菩萨。神龛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灰上有老鼠的脚印,有蜘蛛的爬痕,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粪便。神龛的角落里,结着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的中央,趴着一只黑色的大蜘蛛,蜘蛛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像是两颗小小的血珠。

供桌翻倒在地上,桌腿断了一根,桌面上的漆皮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供桌上原本应该放着香炉、烛台、果品之类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个破碎的瓷片,瓷片是青白色的,上面有缠枝莲的纹路,应该是香炉的碎片。还有半截蜡烛,蜡烛是红色的,早就熄灭了,烛身上爬满了蜡泪,蜡泪凝固在供桌上,像是一滴滴干涸的血。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腐朽的木板、干枯的稻草,还有几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粪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臊味。墙角处,有一个破旧的蒲团,蒲团是稻草编的,早就散了架,稻草散落了一地,上面有老鼠啃过的痕迹。蒲团旁边,有一个破旧的木鱼,木鱼是木头的,上面的漆都掉光了,木鱼槌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木鱼,躺在角落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孤独的老人。

墙壁上,原本应该有壁画的,但现在壁画都剥落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块,红的、黄的、蓝的,依稀能看出一些人物的轮廓,像是在说法,又像是在降魔。壁画的角落里,用木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字迹很潦草,应该是哪个流浪汉或者逃荒者留下的,写的是某某某到此一游,后面还有一个日期,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了。

庙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从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星光,和从庙门透进来的一丝夜色的微光。光线很暗,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和影子。

但独孤长庚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

他看到了她。

墙角处,蹲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青衣,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一块深一块浅,像是拼凑上去的。补丁的针脚很细密,看得出缝补的人很用心,但补丁的颜色和衣服不太一样,一块深一块浅,看起来很不协调,也很寒酸。衣服的肘部和膝盖处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的衬里,衬里也破了,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的头发枯黄,像是秋天的枯草,没有一丝光泽,用一根桃木簪随便挽着。木簪是普通的桃木所制,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字迹很潦草,应该是哪个不会刻字的人随手刻的。木簪的顶端有一道裂纹,像是快要断了,但还没有断,勉强还能用。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的脚是赤裸的,没有穿鞋,脚趾蜷缩着,似乎很冷。脚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应该是以前被打的,疤痕已经很淡了,但在苍白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脚趾甲很长,没有修剪,里面藏着黑色的污垢,看起来很狼狈。

她蹲在破旧的墙壁下,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瑟瑟发抖的小猫,又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兽。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独孤长庚看出来了,他看得很清楚,她的肩膀在抖,一抖,一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独孤长庚站在庙门口,看着她,心中微微一紧。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生气。

那是绝望。

比死更彻底的绝望。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但绝望不一样,绝望是活着,却比死了更难受,是每天睁开眼睛,都要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都要忍受那些痛苦的回忆,都要告诉自己,你不配活着,你不配被爱,你早就脏了。

那种绝望,比死更可怕。

独孤长庚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破庙。

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内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少女似乎听到了,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膝盖里,藏进这个世界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几乎要把那破旧的粗布青衣攥破了。

独孤长庚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怕动作重了会把她击碎。他蹲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她自己开口,等她自己愿意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

庙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庙门吱呀吱呀地响,灰尘从屋顶的破洞里飘落下来,在微弱的星光中飞舞,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蛾子。墙角的大蜘蛛动了动,爬向了蛛网的边缘,似乎在等待猎物。

过了很久,独孤长庚才缓缓开口。

白清。

他轻声唤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怕声音重了会把她击碎。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一丝理解,还有一丝坚定。

少女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微,很细微,但独孤长庚看出来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抱着膝盖的手指更紧了,紧得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

碎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大,却没有神采,瞳仁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又像是一口干涸了多年的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洞。她的眼窝很深,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又像是哭了太多次,把眼泪都哭干了。她的睫毛很长,却没有光泽,枯黄枯黄的,像是秋天的草。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她的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唇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淡淡的血丝,应该是咬嘴唇咬的。她的下巴很尖,脸颊凹陷,看起来很憔悴,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看着独孤长庚,眼神疲惫,疲惫得像是已经活了一千年,又像是已经死了一千年。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一片死寂,一片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奴婢早已没了脾气,一心唯有求死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又像是风吹过破旧的窗纸。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独孤长庚,而是看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说完,她又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不再看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没有力气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她全部的力气。

独孤长庚看着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九岁那年,桃花乡,挚友山松惨死在他面前,他跪在血泊里,也是这样的绝望,这样的麻木,这样的一心求死。那时候他觉得,活着比死更难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他记得那时候他跪在山松的尸体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刀,刀很锋利,只要往脖子上一抹,就一切都结束了。

但他没有死。

不是因为他不想死,而是因为有人不让他死。那位仙长在他十岁那年救了他,跟他说,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仙长还说,你死了,山松就白死了,你要活着,替他活着,替他看看这个世界,替他走他没有走完的路。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但白清还不懂。

或者说,她懂,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相信了。

她已经苦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甜是什么滋味,久到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甜,久到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厚厚的、用绝望和自卑铸成的壳里,不愿意出来,也不敢出来。

独孤长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一丝理解,还有一丝坚定。他在等,等她自己开口,等她自己愿意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

庙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庙门吱呀吱呀地响,灰尘从屋顶的破洞里飘落下来,在微弱的星光中飞舞,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蛾子。墙角的大蜘蛛终于等到了猎物,一只飞蛾撞进了蛛网,蜘蛛迅速爬过去,用蛛丝把飞蛾缠了起来,缠得很紧,很紧,飞蛾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独孤长庚看着那只蜘蛛,心中微微一动。

白清就像是那只飞蛾,被命运的蛛网缠住了,缠得很紧,很紧,她挣扎过,反抗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不动了,任由自己被吞噬,被消化,被毁灭。

但他不想让她就这样被毁灭。

他想做那个撕破蛛网的人。

过了很久,独孤长庚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安慰她,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查过你的身世。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平静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愤怒。

大昭国境内,宋家为世家大族,世代簪缨,祖上出过三位宰相、五位大将军,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宋家的宅邸占了半条街,门前的石狮子比人还高,出门的时候家丁前呼后拥,连县令都要避让三分。宋家的祠堂里,供奉着宋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是金丝楠木做的,上面刻着金字,香烟缭绕,终年不断。

他顿了顿,观察着白清的反应。

白清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的手指更紧了,紧得指节都发白了,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肩膀又开始颤抖了,一抖,一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宋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最痛苦的记忆,最不堪的往事。

宋家公子。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独孤长庚继续说道。

而杨家,原本只是一户普通的读书人家,祖上出过一个落魄秀才,连举人都没中过,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书的钱都没有。杨家的老宅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只有三间破瓦房,一下雨就漏,冬天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杨家出了一个人,一个白手起家的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那个人叫杨继宗,是杨家的第三代单传。他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十岁就能写文章,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被人称为神童。但他家里穷,没钱继续读书,只好去县城里的一家当铺做了伙计,一边干活一边读书。

他从一个小小的书吏做起,一步步往上爬,靠着过人的胆识和手段,在朝堂的倾轧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最后官至吏部尚书,封爵拜相,位极人臣。他活着的时候,杨家从一个落魄书生之家一跃晋升为朝廷高官,满门荣耀,鸡犬升天。杨家的老宅也从三间破瓦房变成了一座占了半条街的大宅子,门前的石狮子比宋家的还高。

而那位白手起家的杨家老祖,死后更是被塑造金身。

独孤长庚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肃穆。

那金身是用纯金塑的,高三尺,重三百斤,面相威严,身穿官袍,手持笏板,栩栩如生。金身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嵌的,在烛光下泛着红光,像是活的一样。金身供奉在杨家宗祠的正中央,前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果品,香烟缭绕,终年不断。

不仅接受了杨家宗祠的供奉,还被列入了城隍陪祠功曹的神位,接受香火。

城隍陪祠功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