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朋自远方来(1 / 2)敕令首页

大燕西南边境,文殊县。

此地坐拥千里五台山脉,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山间古刹错落林立,千年文殊院坐落主峰,晨钟暮鼓终年不绝,梵音袅袅,洗尽尘嚣,是天下公认的佛门祖庭圣地。

作为大燕西南边防的咽喉要塞,此地也是凡界佛道两教的交界枢纽。

自五台山向南纵驰千里,便是道教太平派祖庭灵霄山,一佛一道南北对峙,气运交织,镇守一方山河,滋养着整片洲域的修士生灵。

山脚下临河临街的老客栈,是多年老店,两层青瓦砖木小楼历经风雨侵蚀,梁柱被常年烟火熏得暗沉温润,木纹肌理清晰可见。

檐下悬着两盏褪色朱红羊皮灯笼,灯纸边角微卷破损,晚风掠过,灯影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店内人流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齐聚于此,上山礼佛的香客、四方游历的修士、走南闯北的江湖旅人混杂一堂,碗筷碰撞的脆响、酒客闲谈的喧闹、酒旗翻飞的簌簌声交织相融,滚烫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了山间佛门的清寂肃穆。

客栈二楼临窗的雅致雅间,避开了楼下的嘈杂喧嚣,清净通透。

窗棂雕着繁复莲纹,窗纱轻垂,滤进柔和的天光与山风。

此间端坐的少女,一身炽红广袖罗裙夺目至极,裙摆暗绣流云金线,静坐时光泽内敛、雅致不俗,一动便有细碎流光辗转,艳而不妖,风华灼人。

此女名唤花妙善。

她生得一副极致芙蓉面容,瓜子小脸精致玲珑,肌肤莹白胜雪,下颌线条柔和温婉,偏偏腰身纤韧如杨柳,身姿窈窕挺拔,兼具柔美与利落。

最绝的是那双天生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含情带媚,看似慵懒多情,眼底却藏着穿透世事的清明锐利。

外人只知她远道而来,名义上是游历寒烟洲,只为一睹北国风雪、赏遍山河盛景,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立在她身侧的彩衣侍女小蝶,发髻利落,眉眼灵动伶俐,乃是十万大山灵教圣女,一身南疆顶尖魅术出神入化,更生得一双世间罕有的通透灵瞳,可辨人皮易容、可窥气机虚实、可勘隐秘咒毒,但凡世人刻意掩藏的过往与破绽,皆逃不过她的双眼。

自小伴随花妙善长大,忠心不二,性子鲜活飒爽,最是护主。

方才楼下厅堂有游客闲谈,吹捧诸国皇室公主尊贵无双、贵不可言,话音未落,小蝶便忍不住唇角轻嗤,眼底掠过一抹与生俱来的傲然与不屑。

她执起银质茶勺,为案上的青瓷茶盏添满温热茶汤,动作轻柔规整,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寻常王朝公主,不过是一方水土养出的野丫头,倚仗家世身份罢了。”

“天下列国林立,大景、大燕、南疆诸国,皇室公主数以百计,遍地皆是,算不得珍稀。

可我家圣女,身负十万大山千年灵教传承,血脉、道心、本事皆是世间独一份,普天之下,仅此一人,无可替代。”

话音未落,窗外檐角风声骤紧,两道极淡的黑影,自屋脊凌空坠落,落地无声,轻得宛若落叶。

一叟一妪两位老者躬身立在窗外廊下,皆是白发霜颜,面皮布满风霜褶皱,周身气息沉敛如水,毫无张扬戾气,唯有眼底深藏的幽光,隐隐透着巫蛊秘力。

二人是灵教老牌护卫,常年隐于暗处护持花妙善,寻常从不出手,只在关键时刻现身戒备。

花妙善手肘轻抵雕花窗沿,纤手托着腮,眸光漫不经心掠过窗外连绵青山,山野苍翠,云雾缭绕。

她声线轻柔,带着几分闲散慵懒,轻声问询:“小蝶,从这里折返十万大山,还有多远?”

小蝶垂首躬身,恭敬应答:“回小姐,我灵教疆域地跨三洲,幅员辽阔,从此地归山,路途遥遥,约莫十万八千里。”

花妙善轻轻叹气,抬起纤细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脖颈,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懊恼:“早前爹爹带我从西域返程,横穿戈壁荒漠,烈日炙烤、风沙漫天,酷热难耐,你看我肌肤都被晒得暗沉粗糙了不少,好生可惜。”

她侧过头,褪去对外的疏离傲然,眼底满是亲近暖意,看向陪自己长大的侍女:“说句私心话,离家这么久,你可会想念山门,想回去?”

小蝶眼神澄澈坚定,毫不犹豫摇头:“弟子不想。困于深山古地,日复一日清修度日,太过枯燥乏味。跟着小姐游历四海、踏遍山河,见遍世间百态,才是真正的自在快活。”

花妙善闻言莞尔,眼底狡黠笑意一闪而逝,忽然抬手,十指灵动,径直朝着小蝶脖颈、腰侧的软痒处轻轻挠去。

“哈哈!小姐别闹!”小蝶猝不及防,瞬间痒得浑身躲闪,身姿晃动,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尽数消散,笑靥明媚,连连出声求饶。

花妙善笑着收手,眼底满是戏谑打趣:“如今小翅膀长硬了,胆子也越来越大。等此番游历结束,我便给你挑个品性端正、合你心意的如意郎君,早早嫁了,免得日日跟着我奔波劳碌。”

小蝶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满眼嗔怪,轻轻跺了跺脚,语气娇嗔:“小姐!又拿我取笑!”

一番嬉闹过后,屋内氛围愈发松弛安逸。

花妙善慵懒倚靠在梨花木软椅上,身姿舒展,案上檀香细细袅袅,青烟缭绕。

小蝶立在她身后,十指轻重得当,轻柔替她揉捏肩颈,舒缓连日车马奔波的疲惫。

花妙善抬眸望向远方层叠山河,眼底漾着清澈的向往,轻声细数着尚未踏足的世间盛景:“算下来,世间诸多绝妙胜地,我们都还未曾一一探访。”

“五台山上文殊院,香火鼎盛,梵音绵长,该去焚香祈福,静心涤尘。”

“太寒山巅常有剑仙凌空御剑,一剑贯长虹,飒然绝世,值得驻足观瞻。”

“绝峰之巅云雾翻涌,漫卷千山,云海壮阔无双,可静坐观景、放空心神。”

“太恒山顶真武祖庭,道韵厚重,当诚心拜谒、问道寻心。”

“绝壁悬空寺嵌于危崖,险峻绝尘,意境超然。”

“还有那长白山深处,地热蒸腾,温泉暖骨润脉,最适合消解行路疲惫、调养身心。”

一山一境,一寺一景,皆是世间难得的绝色风光,藏着山河万般风骨。

转瞬日暮西沉,夜色沉沉笼罩山野。

客栈后院的佛寺专属客房清净无尘,远离前院喧嚣。

屋内烛火高挑,灯花偶落,暖黄烛光摇曳不定,映得素色墙壁光影斑驳。

案上摆放着青瓷香炉,浅浅燃着一炉静心檀香,烟气清淡绵长,糅合着窗外晚风,静谧安然。

花妙善独坐烛前,望着跳动的烛火,眸光通透沉静,心头有感而发,缓缓道出自己贯通万法的大道感悟,嗓音清浅淡然,却藏着通透格局。

“世人修行,百家学说、道门功法、佛门禅理、巫门秘术、江湖武道,门类万千,各有章法,恰似人间百味调料,酸甜苦辣,各有千秋,无分高下。”

她指尖轻点跳动的烛焰,眸光澄澈如镜,看透世间偏执桎梏……

“这大千红尘、浩瀚天地,本就是一口容纳万象的大锅。唯有百家并存、万法相融,各取所长、互补短板,才能烹出世间百态、人间百味,成就大道繁盛。”

“可世人大多眼界狭隘、心性偏执,总爱拘于一法一派,将单一调料当作饱腹主食,独尊一术、打压异道。这般偏执执念,到头来,轻则困于己心、难破桎梏,重则走火入魔、自取灭亡,不是被执念酸死,便是被偏执咸死。”

“百花齐放,方得春色满园;百家争鸣,方能大道恒兴。若是世人一味独尊一术、排斥万法,强行规整世间道途,这包罗万象的天地大道,迟早会被庸人偏执彻底拖垮。”

一番通透独到的见解落定,屋外长廊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气息内敛、几不可闻,显然是刻意隐匿身形气机之人。

花妙善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闲散尽数褪去,瞬间警醒,沉声扬声:“小蝶!”

“属下在!”小蝶应声利落干脆,瞬间褪去嬉闹娇态,周身气场骤然绷紧。

她抬手取过腰间悬挂的青竹短笛,笛身温润青翠,纹路细密,是伴她多年的巫器。

唇瓣轻贴笛孔,一缕清泠婉转却暗藏肃杀的笛音骤然破空而出,悠悠扬扬,瞬间笼罩整间客房门外。

笛音藏灵,秘术自生。

屋外地面砖缝、墙角木隙、阶下泥土之中,骤然疯长出无数苍翠藤蔓,枝蔓交错,荆棘丛生,锋锐的倒刺泛着冷光,带着凌厉禁锢之力,瞬间层层缠绕、封死所有退路,将悄然到访的来客牢牢困在其中。

被藤蔓围困之人,正是一路隐匿行踪、悄然到访的独孤长庚。

他素来擅长敛息伪装,一身功法炉火纯青,寻常修士乃至江湖顶尖高手,皆难窥破他的真身与气机。

可此刻,他尚未来得及催动功法挣脱束缚,屋内红衣少女已然起身。

花妙善身姿轻盈掠出两步,双手飞快掐动繁复晦涩的灵诀,指尖灵光灼灼流转,周身气场层层攀升,威压悄然铺开。

她深吸一口气,纤薄胸膛微微鼓起,汇聚丹田灵气与巫力,唇瓣轻启,一口熊熊烈火脱口喷涌而出。

赤红火光骤然暴涨,灼热气浪席卷整间客房,烈焰腾腾,照亮满堂光景,威势骇人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