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情丝如乱麻(1 / 2)敕令首页

京城暮春,暖风拂街,洗尽尘嚣。

城南沐香阁独占一方清雅地界,前院宾客喧哗、笙歌婉转,后院私宅却独门独院,隔绝了所有市井纷扰。

青砖院墙高耸,院内垂杨依依,落絮纷飞,雕花阑干环绕一池春水,青石小径爬满细碎绿苔,湿软清新。

晚风穿雕花绮窗而入,卷着檐下白兰、晚香玉的馥郁气息,漫满整间内室,温柔得教人身心松弛。

内室引地底天然灵泉筑池,一池温泉澄澈见底,水温温热适宜,袅袅白雾蒸腾而起,朦朦胧胧笼罩全屋。

四壁贴着温润白玉石砖,水汽凝落成剔透水珠,顺着细腻的石纹缓缓蜿蜒滑落,滴滴点点坠入泉中,漾开极细的涟漪。

池边立着一架镂空熏球,燃着淡淡的沉水香,青烟细细袅袅,混着水汽花香,织就一室慵懒温柔的闺阁氛围。

符瑶卸去了连日奔走的风尘与劲装,只着一身宽松月白软纱寝衣,衣料轻薄透气,贴合肌肤。

她慵懒伏在池边冰凉滑腻的白玉台壁上,双臂叠枕托着下颌,乌黑如瀑的长发尽数散开,半浮在温热泉水之中,被水汽浸得湿润柔软。

连日江湖奔波、生死紧绷的凌厉锐气尽数褪去,此刻的她眉眼松弛舒展,只剩少女独有的软糯慵懒,眉眼间漾着闲散的温柔。

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琉璃猫蜷在她白皙的臂弯侧边,蓬松柔软的绒毛沾了点点细碎水雾,愈发蓬松软糯。

小猫格外黏人,时不时抬起小巧的脑袋,用粉嫩鼻尖轻轻蹭着符瑶的小臂,喉咙里发出细碎软糯的呼噜声,温顺又亲昵。

立在她身后的闺中密友,挽着温婉垂鬟髻,簪一支素银小花簪,素手握着一把温润桃木梳,梳齿打磨得圆润光滑。

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理顺符瑶湿漉漉的长发,不疾不徐,生怕力道稍重扯痛了她,指尖偶尔拂过发丝,带着浅浅暖意。

一室水雾氤氲,暗香浮动,窗外落絮无声,屋内私语轻柔,最是闺中无话不谈的松弛光景。

“瑶瑶,这一路随独孤长庚奔走大景山河,翻山越岭、颠沛多日,心里可还畅快?”少女一边细细顺发,一边轻声含笑问询,嗓音清甜温软,满是至亲闺蜜的熟稔与宠溺。

符瑶懒懒掀了掀眼皮,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语气淡淡:“就那样,一般般,没什么特别新鲜的。”

“那你同行那位少年呢?”少女眼底藏着浓浓的促狭笑意,故意追着打趣,“旁人都说他性情温沉,你跟他朝夕相处一路,这人说话可有趣?能不能哄你开心?”

这话瞬间勾起了符瑶的满腹吐槽,她轻嗤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无奈的嫌弃,嘴角微微撇着,语气满是怨念:“闷得人发慌。整日寡言少语、静坐不语,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跟块千年寒冰似的,又闷又木,半点情趣没有。”

身后少女低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指尖轻轻点了点符瑶柔软的发顶,戏谑道:“可我听往来游人说,独孤公子容貌绝尘、身姿清挺,是世间难得的清隽美人,光看这副皮囊,便足以赏心悦目,还不够你消解路途烦闷?”

“也就一般般吧。”符瑶立刻嘴硬反驳,微微偏过头,故作不屑,可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浅淡暖意,连耳尖都微微发热,只是不肯坦诚心动,“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内里木讷古板,也就只能骗骗你这种不经世事、容易心动的小丫头片子。”

她说着,抬手伸出纤细葱白的指尖,轻轻挠着小白猫的颈下绒毛。小猫被逗得发痒,小脑袋不停左右摇晃,软糯的喵呜声细碎不停,在静谧的屋内轻轻回荡,格外治愈。

“小白近来可听话?”符瑶漫不经心开口问话,指尖依旧逗弄着温顺的小猫,心绪松弛。

“还能如何。”少女无奈失笑,继续温柔梳理着她的长发,语气满是宠溺的无奈,“整日懒懒散散,蜷在窗台软垫上贪睡,晨昏不醒。好不容易睡醒了,又无端嗷嗷乱叫,娇气十足,性子比你还任性。”

符瑶闻言,眼底的嬉闹笑意缓缓收敛,眸光微微沉了几分。她转头定定看向身侧的好友,澄澈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探究,方才的慵懒闲散尽数褪去。

沉默须臾,她忽然调转话头,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你博览古籍,见多识广,可知巫教?”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太过突兀,身后少女梳头的动作骤然一顿,眸中掠过几分诧异,脱口而出:“巫教?你说的可是十万大山一脉的巫女宗门?”

“差不多,便是这一脉。”符瑶轻轻颔首,眸光透过朦胧水雾望向窗棂之外的沉沉夜色,心底藏着隐秘的思量,若有所思。

少女垂眸思索片刻,梳理发丝的动作愈发轻柔缓慢,缓缓道出古籍中记载的秘辛:“我早年翻阅野史杂录见过记载,远古巫族底蕴深厚,后世血脉道法分流,一分为三,世人最熟知的便是南北两大巫教,道法截然不同,各有诡秘玄妙之处。”

“北方巫教主修降神扶乩、引灵问卜,可通阴阳、窥天命、断祸福,能召天地域外灵体,术法玄奥肃穆;南方巫教则偏于阴诡秘术,擅长养蛊驱虫、布阵控邪,手段隐秘莫测,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沾染。”

“如今世间名声最盛的,当属流光洲十万大山的灵教分支。那里山清水秀,孕育的女子个个水灵貌美、身姿窈窕,惯常身着彩衣,满身佩戴精致繁复的银饰,行步之间银铃叮当,风情独特,冠绝一方。”

符瑶微微眨眼,将这些陌生的秘闻默默记在心底,心头疑虑更甚,轻声追问:“十万大山我早有耳闻,那北方主修降神扶乩的巫教,如今可还有传承?盘踞何地?”

少女伸出一根纤细食指,轻点虚空,语气笃定:“时至今日,北方巫教余脉早已避世隐居,大多藏匿在极寒长白山深处。那里山林幽深、冰封雪覆、人迹罕至,门人极少入世纷争,寻常人终生难觅其踪迹。”

她微微歪头,眼底满是好奇,凑近问道:“你突然打听这些诡秘旧事,是想去长白山探寻巫教遗迹?”

符瑶伏在微凉的玉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沉香与花香的温润空气,眸光沉静坚定,轻轻点头:“嗯,有点想去看一看。”

少女瞬间眼露精光,来了十足兴致,立刻笑着提议:“要去咱们便结伴同往!正好许久未见薛芙蓉,此番索性喊上她一同出行,也好结伴散心。”

“说起芙蓉,我确实许久没她音讯了。”符瑶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挂念,“她近来去往何处了?怎的一直杳无音讯?”

“早前京城朝堂动荡、风波骤起,朝野人人自危。”少女缓缓道出前因后果,语气平和淡然,“她悄悄从太行山折返京城,暗中面见宋太傅,了结了往年的一段旧因。事后京城局势混乱,她无处安身,便来我这私宅小住避难,前些时日局势安稳,才悄然离去。”

她说着忍不住轻笑出声,感慨道:“我一直觉得稀奇,你性子鲜活热烈、爱说爱笑,最是热闹随性。可薛芙蓉终日清冷寡言、沉默少语,半点热闹无有,这般沉冷的性子,简直和独孤长庚一模一样,冷冰冰的,生人勿近。”

听闻旁人将独孤长庚与薛芙蓉归为同类,符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与小小的骄傲,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傲娇的辩驳:“那可不一样。薛芙蓉是天性清冷、寡淡无欲,可我的独孤……他看似木讷沉闷,却会笨拙地没话找话,默默迁就我、哄我开心。”

话至中途,她又忽然卡壳,脸颊微微发烫,说不清心底那份细腻的情愫,只得将脸埋回温热的臂弯,声音闷闷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局促:“倒也不是……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清楚。”

见她这般扭捏羞涩、口是心非的模样,少女眼底笑意愈发浓厚,温柔耐心地催促:“接着说,我听着呢,细细讲讲。”

符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起往日与薛芙蓉闲谈的小事:“前些日子我闲来无事,问薛芙蓉平日里偏爱居家静养,还是出外游历山河。”

“她只淡淡回我,偏爱静坐居家,不喜外出奔波。”

“我又追问她,居家静养无趣,是翻看古籍话本消遣,还是观望水月镜花打发时日。”

“她依旧神色清冷,只四字作答,在家修行。”

少女闻言噗嗤一笑,一眼便看穿了真相,语气了然通透:“你还真信她的场面话?薛芙蓉素来脸皮薄、心思内敛,最是别扭。她私下里也会偷偷翻看才子佳人的柔情话本,只是怕你笑话她心思细腻、太过小女儿情态,才故作清冷无欲,装出一副一心向道的模样。”

符瑶闻言微微蹙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在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疑惑:“难道我平日里的模样,太过硬朗英气,半点温柔女子情态都没有?”

“不然呢?”少女故意逗她,眼底满是戏谑,“你这般飒爽坦荡、不拘小节,哪里有半分娇柔模样?你不如去问问你家独孤长庚,你到底爷们不爷们?”

这话瞬间勾起了符瑶的好胜心,她猛地抬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憨的不服气,连连追问,语气鲜活又较真:“我没有半分女人味吗?我不够温柔软糯吗?我难道算不上端庄淑女?”

少女被她较真的可爱模样逗得笑意盎然,直言打趣:“说实话,符瑶,你若是个男子,性情坦荡赤诚、护短温柔、磊落仗义,我定然二话不说,直接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