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灼灼,彻底映亮了少年清冷孤绝的眉眼。
他立在火海藤蔓之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质清冷疏离,纵使身陷围困,依旧不见半分慌乱狼狈。
花妙善望着他沉稳不惊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了然戏谑的轻笑,声线清脆悦耳:“火候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熊熊烈焰骤然敛息,漫天火光尽数褪去,缠绕周身的藤蔓也缓缓回缩入土,客房之内,瞬间恢复安宁静谧。
独孤长庚垂眸立在原地,身形微僵,心底翻涌着滔天诧异。
他行走江湖、踏遍乱世,凭一身敛息术与易容术隐匿身形,从未有人能这般轻易识破他的伪装,更有人先手制敌、拿捏他的所有动向。
眼前这红衣少女年纪轻轻,心思、眼界、修为、秘术,皆远超他的预料。
花妙善步履轻盈,步步生风,缓缓走到他身前咫尺之地,桃花眼底笑意盈盈,眸光清亮,似能勘破所有伪装,轻声开口:“公子生得这般俊俏绝尘、风骨卓然,却常年戴着一副疏离面皮,遮掩真容、隐匿行迹,这般小心翼翼,何苦呢?”
她将少年眼底的警惕、疑惑、震惊尽数收入眼底,笑意更深,字字戳中人心:“你此刻心里,定然满是疑惑,好奇我为何能看穿你的伪装,对不对?”
她微微歪头,眸光锐利通透,直抵人心深处:“我且猜猜,公子此番隐匿行踪、孤身远赴五台山,步步谨慎、处处藏锋,此行目的,应当是为了缠身已久的隐秘祸事,为了你身上的顽疾,没错吧?”
独孤长庚沉默良久,心底震动难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抬眸看向眼前心思剔透、实力莫测的少女,语气难得坦诚:“你很聪明。”
花妙善并未就此作罢,顺势追问而出,抛出一句直击道心、拷问心性的问题:“那公子不妨坦诚相告,在你的认知里,善的对立面,究竟是彻头彻尾的恶,还是无善无恶的不善?”
少年眸光沉静如水,心性笃定纯粹,没有半分迟疑,脱口作答:“不善,便是恶。心无善念、行无善举,皆为恶途。”
烛火轻轻摇曳,光影交错浮沉,客房内的氛围骤然沉凝,温柔的夜色里,悄然滋生出无形的张力。
花妙善眼底笑意尽数收敛,神色认真笃定,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把衣服脱了。”
独孤长庚眉眼骤然蹙起,眼底掠过浓浓的警惕与不解,心头微沉,完全猜不透这少女的心思,不知她意欲何为。
无需多言,花妙善只轻声唤了一句:“小蝶。”
伴着新一轮幽幽笛音响起,轻柔却霸道的灵气瞬间笼罩独孤长庚周身,锁死他的气机与动作。
花妙善抬手,纤细指尖轻盈掠过他的玉质发冠,随手解开束发的素色丝绳。
乌黑如墨的长发骤然散落,垂落肩头、脊背,发丝柔顺微凉。
两额边角处,几缕常年被黑发遮掩的雪白发丝散落开来,黑白交织,衬得他眉眼清冷孤寂,自带几分破碎疏离的落寞感。
下一瞬,花妙善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的轻松戏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讶异。
只见少年胸膛正中、丹田膻中要害之处,一缕漆黑如墨的阴翳纹路,如同细密蛛网,密密麻麻盘踞肌理,正顺着经脉血肉,缓慢且顽固地朝着四肢百骸蔓延游走,阴寒刺骨,凶煞之气暗藏,日夜侵蚀本源。
“我果然没有猜错。”花妙善轻声呢喃,语气满是了然与惊心,“你身上缠身的,从来都不是单一咒术,而是咒术、蛊毒双重缠身,内外侵蚀。”
她凝神细细感知毒息与蛊气的本源,眉头微蹙,认真分辨:“这蛊毒诡秘阴邪、形态特异,并非十万大山灵教所传,要么是世间罕见的异种奇蛊,要么是早已失传的秘门蛊术,我从未见过。”
话音陡然一转,她指尖轻贴少年肌肤,感知那刺骨阴寒的毒力,语气无比笃定:“但这腐蚀经脉、耗损道基、伤及本源的烈毒,确确实实出自隐世幽谷一脉,错不了。”
她抬眸望向独孤长庚,眼底满是费解、惋惜与一丝心疼:“你究竟是得罪了何等滔天人物,竟被人施以恶咒、种下奇蛊、身中烈毒,三样至阴至邪的秘术同时缠身,日夜啃噬肉身神魂。”
她心底暗自震惊,寻常修士但凡沾染其一,便会肉身溃烂、神魂俱灭,根本撑不过数日。
而独孤长庚三样尽数缠身,却硬生生扛了许久,依旧立身不倒、神志清明,这份肉身坚韧与心性隐忍,远超世间所有人。
短暂沉吟过后,花妙善眼底凝重散去,狡黠灵动的笑意再次浮现,语气轻快随性,打破沉凝氛围:“世人皆知我擅秘术蛊咒,却不知我除却术法,拳脚武道也颇有造诣,略懂几分门道。公子若是无事,不妨与我指教一二,权当切磋玩乐,解解沉闷?”
独孤长庚无心争斗,只想着尽快脱身,语气清淡疏离,带着几分退让:“姑娘说笑了,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平白无故交手切磋,大可不必。”
“哦?”花妙善眉梢轻挑,眼底泛起几分少年意气的好胜与戏谑,“公子这般推脱,是瞧不上小女子的粗浅武道本事?”
独孤长庚眉头越蹙越紧,心底全然摸不透这红衣少女的脾性。
她时而通透淡漠、洞察大道人心,时而灵动狡黠、肆意妄为,心思变幻莫测,如风无定形。
他不愿继续纠缠,伸手拾起榻边衣衫,便欲转身离去,避开这场无端切磋。
可他身形刚动,身后风声骤然凌厉,一抹艳红残影瞬息掠来,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花妙善五指成爪,指尖带风,凌厉直袭他后背要害,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独孤长庚反应极快,脖颈微偏,身形侧身一晃,堪堪避开这记突袭,心底依旧存着退让之意,不愿与女子争锋,没有反手回击。
可少女身法诡谲迅捷,远超他的预估。
只见她纵身一蹦,身姿凌空旋身一周,红衣猎猎作响,裙摆翻飞如焰,转瞬便落在他身前,稳稳立定,彻底封死他所有去路,进退无路。
独孤长庚无奈之下,只得身形侧纵,试图侧身避让,绕道脱身。
可在花妙善眼中,他所有的身法、速度、腾挪招式,尽数慢了不止一筹,破绽百出。
她眸光清亮,早已预判他所有动向,身形微动,纤细手掌精准探出,稳稳扣住他的小腿脚踝,借着他纵身跃起的惯性力道,顺势猛地一扯、向前一带。
嘭——!
一声沉闷震响落地,坚硬的青石地砖瞬间被震出细密裂纹,尘土微微扬起。
独孤长庚五指死死扣进青砖缝隙,指尖嵌石借力,硬生生稳住下坠的身形,堪堪卸去大半力道,却依旧被震得气血微涌,身形轻震,心底满是震惊。
花妙善立在他身前,红衣迎风轻扬,身姿明艳飒爽,笑意明媚张扬,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底气:“公子尽管使出毕生全力即可,不必藏拙。放心,我保证不打死你。”
这话听似戏谑,却无半分虚言,底气十足。
独孤长庚心底不敢有半分小觑。
方才她随手一记烈火术,灵气精纯、火势霸道、威力骇人,若是全然爆发,他稍有不慎,便会被灼伤经脉、损毁本源,绝无侥幸可言。
少年皱眉,眼前女子,绝非只会花拳绣腿的等闲之辈。
他不再心存退让、迟疑多虑,收敛所有散漫心绪,凝神聚气,周身气场骤然绷紧,一拳沉稳凛冽,带着常年搏杀的杀伐戾气,径直朝着少女面门袭出,拳风凌厉破空。
可他拳势将至身前寸许,花妙善早已勘破他所有算计,抬手轻巧一推,精准抵住他的小臂,四两拨千斤,顺势借力卸力,将他刚猛无比的拳势悄然化解于无形。
“你打算拳势骤收,化拳为指,点我周身窍穴,封我气机、滞我身法,让我动弹不得。”
花妙善一眼道破他所有招式算计与攻防心思,轻笑出声:“就算不成,也能暂缓我的速度,寻机抽身脱身,我说的可对?”
“公子确实是从沙场血火、江湖厮杀里打磨出来的杀人好手,招招精准狠厉、步步暗藏杀机,分寸拿捏极佳。”
她微微抬眸,眼底自信锋芒尽显:“只是可惜,遇上了我。公子这些精妙算计、近身杀招,统统都是雕虫小技,派不上半分用场。”
独孤长庚心底满是费解与错愕。
他纵横江湖多年,近身搏杀、借力打力、窍穴制敌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寻常顶尖高手,根本接不住他三招,更别说全程预判、轻松化解。
可今日数次近身进攻、辗转腾挪、变招突袭,无论他提速、卸力、换招、偷袭,眼前这红衣少女总能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小臂、肩头,借力反转,轻轻松松便将他的攻势尽数化解,数次将他掀飞制衡,全程碾压。
几番落败,少年心绪愈发沉凝,心底戒备拉满,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花妙善见他沉脸不语、认真对峙,反倒觉得愈发有趣,笑意更盛,随口打趣:“这般僵持无趣,我让你一只手,不用单手,任凭你全力出手,如何?”
话音未落,她骤然发力,双手稳稳扣住他的右臂,腰身迅猛旋拧,借着自身腰力与巧劲,竟将身形挺拔、力道沉厚的独孤长庚硬生生凌空拔起。
少年身躯在空中旋出一道利落孤影,失重感骤然袭来,下一秒,便被她顺势狠狠重摔在地。
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地面青砖裂纹蔓延,尘土簌簌扬起,整间客房都微微震颤。
独孤长庚脊背贴地,身形微僵,胸腔气血微微翻涌,抬眸望向身前艳绝又强势的红衣少女,清冷眼底,第一次盛满真切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花妙善随意拍了拍掌心沾染的微尘,眉眼弯弯,轻笑着道出自己的师承来历:“我这身近身巧劲与武道搏杀术,并非中原江湖传承,是我年少时在西域戈壁,得一位隐世不出的女子武人亲手悉心所授,专攻近身制敌、借力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