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京城赏繁华(2 / 2)敕令首页

陈青猝不及防,顺势揽着宋灵倩的腰身,双双跌落在泥泞地面,堪堪避开致命一刀。

壮汉一刀劈空,力道未卸,第二记刀势接踵而至,刀锋横扫,直取少年脖颈!

可下一秒,他瞳孔骤然骤缩,满脸惊骇。

那身形单薄、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竟双掌探出,徒手死死夹住凛冽刀锋。

刀刃寒光刺骨,却被少年掌心牢牢锁死,无论壮汉如何发力下压、抽刀,刀锋纹丝不动,进退两难。

壮汉臂上青筋暴起,浑身蛮力倾泻,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沉声惊问:“你是武道修士?”

独孤长庚眸色冰冷,不答不问,只低声急喝:“快走!”

陈青回过神,连忙搀扶着宋灵倩,踉跄着起身,朝着殿外狂奔逃命。

被护在怀中的宋灵倩,侧脸贴着书生衣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亮诡谲的光芒,转瞬即逝,依旧是柔弱无助的模样。

壮汉见状,心头戾气暴涨,索性骤然松开刀柄!

长刀依旧被独孤长庚死死夹住,而他借松手卸力之势,身形骤然贴近,右腿蓄力,狠狠一脚踹在少年小腹之上!

嘭!

沉闷巨响炸开。

独孤长庚单薄的身躯如断线风筝,骤然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残破土墙之上。

墙体轰然碎裂,土石纷飞,断砖残瓦层层堆叠而下,瞬间将少年大半身躯掩埋,唯有一只沾满尘土的脚掌,孤零零露在废墟之外。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迅捷,毫无半分迟疑。

壮汉反手接住坠落的长刀,脚下一点地面,身形如豹,瞬间窜出殿门,抢先拦在狂奔出逃的陈青、宋灵倩身前。

二人刚冲出殿门,未及脱身,便被持刀壮汉死死堵在雨夜庭院之中。

狂风骤雨笼罩周身,凶刀对峙前路,进退无路。

陈青双腿发软,浑身战栗,心底惊惧滔天,脚下一软,抱着宋灵倩双双跌坐在泥泞积水之中。

壮汉目光贪婪锁定宋灵倩的面容,心头暗忖:

原以为只斩妖除魔,没想到荒山之中,竟藏着一介修士,虽是少年,却颇有根基;更意外得这般绝色女子,今夜倒是双喜临门。

他不再迟疑,双臂蓄力,高举长刀,寒光凛冽,刀势沉猛,径直朝着地上二人劈斩而下,意欲一刀双杀,斩草除根!

刀锋垂落,生死一线!

就在这刹那瞬间,一直柔弱依附的宋灵倩骤然发力,猛地挣脱陈青怀抱,纤身一扑,硬生生挡在陈青身前,脊背直面森寒刀锋,似要舍身替人赴死。

嗡 ——!

一声金铁交鸣的震响轰然炸开,震颤整座古寺!

凛冽长刀不知撞上何物,骤然停滞,剧烈震颤,刀身嗡鸣不止。

挥刀的壮汉、舍身的女子、惊魂未定的书生,三人同时僵住,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那片土石废墟之中,满身尘土、半染血迹的少年缓缓挣脱瓦砾。

他身姿挺拔,面色冷淡,唯有衣衫破损、肩头渗血,添了几分狼狈。

仅仅伸出左手两指,便稳稳夹住了绝杀落地的刀锋。

指尖纤细干净,力道却沉稳浩瀚,死死锁死长刀,分毫不动。

壮汉瞳孔骤缩,面皮紧绷,心底惊涛骇浪,失声低吼:“你……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独孤长庚不语,眸底无波无澜,右手握拳蓄力,臂膀肌肉瞬间绷紧,拳风破空,一记重拳击出!

嘭!

重拳精准砸在壮汉胸腹之间!

磅礴力道瞬间炸开,壮汉庞大身躯再度倒飞,狠狠砸在寺门旁墙体之上!

墙砖崩裂,土石坍塌,壮汉当场被废墟掩埋,悄无声息。

独孤长庚指尖微微一松,借力震刀。

锵 ——!

长刀脱指而出,笔直坠落,深深钉入石砖地面,裂纹顺着刀痕蔓延长长一道。

他抬步上前,欲查探废墟之下壮汉的死活。

“仙师!小心有诈!”

身后的宋灵倩忽然高声呼喊,声音急切,满脸惶恐。

话音未落,她不等独孤长庚反应,猛地一把将身旁失神的陈青按倒在地,自己抢先一步,快步冲到废墟石堆旁,动作利落,全然不见半分柔弱。

独孤长庚脚步顿住,眉心微沉,立在原地静静观望。

他倒要看看,这女子今夜层层伪装,步步演戏,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宋灵倩俯身,左手快速扣住废墟中壮汉的脖颈,右手食指精准探至鼻下,探察气息,动作熟练冷静,绝非寻常娇弱女子该有的沉稳。

片刻,她缓缓抬头,眼底惶恐褪去,换上一副凄然悲戚的神情,眼眶泛红,哽咽道:“他…… 他已经没气了。”

雨夜微光穿透云层,洒落殿前。

独孤长庚半边身子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洁白,半边身子沾染尘土暗红血迹,黑白分明,煞气内敛。

他缓步走近,垂眸扫过废墟,确认壮汉生机断绝,再无反扑可能,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心跳依旧剧烈,是打斗震荡的余韵,心境却已然平复无波。

他俯身,伸手攥住壮汉双脚,将沉重的身躯从瓦砾堆中缓缓拖拽而出。

身后的陈青惊魂未定,快步上前,可下一刻,他彻底愣住。

只见独孤长庚面无表情,伸手扯开壮汉身上的兽皮外衣,动作干脆利落,毫无避讳,将其周身物件一一搜刮而出。

腰间黄葫芦、弹力完好的木弹弓、一袋锋利碎石子,还有贴身藏在胸口、封口严密的白色乾坤布囊,尽数被他取出。

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内里储物不少。

独孤长庚指尖捏着布囊,轻轻掂量,低声自语:“看着小巧,倒是藏了不少东西。”

他熟稔地将所有物件尽数收入乾坤囊,揣入怀中,与自己的黄布锦囊贴身放置,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江湖行路、就地取资。

随后他绕寺一圈,在墙角荒草堆里寻到一把锈蚀铁锹,趁着天未破晓,泥土松软,就地掘坑,将壮汉尸身草草掩埋,不留痕迹。

诸事落定,三人重回大殿篝火之旁。

火苗依旧跳跃,暖意融融。

陈青坐在蒲团上,心绪繁杂,闷闷不乐,强装镇定翻看典籍,余光却始终落在二人身上,心底酸涩翻涌。

独孤长庚取过地面长刀,拿干布细细擦拭刀身泥污血痕,神色平淡,专注沉静。

一旁的宋灵倩却主动凑近,身姿轻柔,语气软糯,一口一声 “仙师”,殷勤至极:

“仙师仙术通天,年少有为,不知仙师是何方高人?为何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通天本事?莫非是刻意驻颜,修得鹤发童颜的世外真仙?”

声声软糯亲昵,听得人头皮发麻。

独孤长庚全然无感,懒得敷衍,抬眸直视她,语气淡漠,直击要害:

“你到底是谁?追杀你的胡春冬是什么来路?他为何叫你艳鬼,说你害人?”

宋灵倩眼底慌乱一闪而过,迅速垂下头颅,装作悲戚无助,双臂收于腰前,微微挺胸,刻意摆出柔弱姿态,想要侧身倚靠在少年肩头,博取怜悯。

独孤长庚身形微侧,不动声色避开,让她扑了个空。

宋灵倩双手撑在干草上,抬眸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哽咽诉说:

“小女宋灵倩,年十八,本是山下镇上寻常人家女子。一月之前,这名胡春冬昏倒在我家门口,家父心善,好心将他救治收留。

他自称云游修士,有些防身本事,家父便留他做了家中管家。谁料他狼心狗肺,见我容貌,心生歹念,半个月前突然发难,将我掳至深山山洞囚禁。

山洞被他布下山水结界,封禁四方,我被困洞中,渴饮山露,饥食野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幸昨夜结界莫名松动破损,我才连夜奔逃,奔走四十余里,才寻得这座古寺避雨。”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悲情十足,将自己塑造成全然无辜的受害女子。

独孤长庚眸光沉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心底早已层层剖析,识破大半伪装。

天边夜色渐淡,微光破晓,长夜将尽。

宋灵倩见他沉默不语,又没话找话,温柔笑道:“仙师一路赶路定然疲累饥饿,小女子熟悉这山中地形,后院有新鲜野菜,我去采摘一些,为仙师烹制充饥,略尽绵薄之力。”

独孤长庚闻言,淡淡勾起一抹玩味冷笑:“甚好。打斗一场,我确实乏了。既然姑娘这般热心,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句平淡回应,瞬间噎得宋灵倩哑口无言。

她咬住下唇,眼眶瞬间通红,满腹委屈无从诉说,再也绷不住情绪,当场低头失声痛哭,肩头不住颤抖,凄惨可怜。

一旁的陈青见状,瞬间怒火上涌,心头怜惜大起,连忙起身将哭泣的女子揽入怀中,转头怒视独孤长庚,厉声斥责:

“独孤长庚!你太过分了!宋姑娘本就是无辜受害者,受尽折辱磨难,如今心怀善意待你,你却这般冷言折辱!你空有一身本事,却心胸狭隘、恃强凌弱,与那掳人作恶的胡春冬,又有什么区别!”

怀中的宋灵倩哭得愈发撕心裂肺,仿佛受尽世间委屈。

独孤长庚漠然起身,从容穿上烘干的布衣,仔细清点行囊物件,随后抬手拔出地面长刀,动作不急不缓。

他无心与痴愚书生争辩,只欲抽身离去,静观后续变数。

可他刚踏出一步,宋灵倩猛地推开陈青,不顾一切飞扑上前,双臂死死抱紧他的左腿,泪水纵横,哽咽嘶喊:

“仙师救我性命!灵倩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从今往后,灵倩这条命,便是仙师的!此生不离不弃,任凭差遣!”

独孤长庚脚步顿住,垂眸看向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语气清冷无波,笑意微凉:

“好。既然你的命归我所有,那我命你,现在、立刻、去死,如何?”

“独孤长庚!你欺人太甚!”

陈青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箭步冲至少年身后,攥紧拳头,一式直拳狠狠砸向其后脑!

痴怒上头,全然不顾敌我差距。

独孤长庚背身而立,无需回头,感知精准,反手一拳,轻描淡写撞在陈青胸膛。

嘭!

闷响落地,陈青身躯一僵,随即仰面倒地,双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骤然寂静。

宋灵倩呆呆伫立,泪眼朦胧,看着眼前冰冷漠然的少年,心底所有算计、伪装、柔情,尽数僵住。

下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决绝,猛地抬手,夺过独孤长庚插在地面的长刀,刀刃一横,死死抵在自己雪白脖颈之上!

她泪眼迷离,故作刚烈,欲以死明志,逼退少年冷漠。

可就在她脖颈微微前倾、刀刃即将割破咽喉的刹那,独孤长庚眸光骤沉,双指闪电探出!

铮!

两指精准夹住锋利刀身,死死锁死!

依旧晚了一瞬。

刀锋已然划破细嫩肌肤,颈间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红线迹,鲜红刺目。

宋灵倩动作骤停,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得逞般的精亮喜色,快得无人捕捉。

下一秒,她身子一软,眼眸轻闭,直直昏厥倒地。

殿外风雨渐歇,天光破晓。

大殿之内,篝火将熄,余温袅袅。

一男一女双双昏迷在地,人事不知。

独孤长庚立在原地,孤身一人,满身清寂。

他重重吐出一口胸间浊气,眸光深沉凝重,心底念头翻涌不休。

这荒寺雨夜,艳女书生、野修追杀,看似偶然的萍水相逢,实则步步设计、层层圈套。

宋灵倩所言半真半假,柔弱是演,无辜是装,求救是饵,殉死是戏。

她背后定然藏着来路、藏着图谋,甚至藏着摘星楼源源不断的试探与监察,藏着幕后之人的算计布局。

他本想将计就计,顺势入局,顺着这枚棋子,挖出深埋幕后的黑手,勘破层层试探与因果。

可眼下,两人双双昏迷,线索暂时断裂,棋局陷入沉寂。

独孤长庚垂眸看着地上二人,面色冷峻,神色凝重。

这一路北上,看似行路游学,实则步步皆局,步步皆试。

而他,唯有冷眼观局,顺势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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