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
已经睡过去的少年被老头拍醒。
少年看到对面亮起火光,
“现在还是晚上,你还得干活。”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少年起身,拿着竹竿晃着水,就这么划船过去。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为何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外乡人来到这里……
一个妙龄少女,坐在船尾,将自己的鞋子放在一旁,伸出脚来贴在水面
天地漫漫,皆是星河,貌美少女手持竹伞,光脚入水。
她很惊讶,少年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她,整个过程中,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脱下了鞋子。
“你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见,那个人在你的心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方。”
少年眉头微皱,耳朵有点红,他不知道少女此话何意。
“我很好奇,她会是谁呢?”
“我叫楚若薇,来自蓬莱洲的三清山,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那里找我玩。”
————
酒泉村,浊酒街。
“啊!”
在一间屋子里,猛地一声尖叫传来,床上汗流浃背的少女猛然惊醒。
屋门被轻轻推开。
身着一袭破旧青衣的中年男人背靠着木门,他轻声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少女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天火流星,遍地废墟。”
男人皱起眉头喃喃道:“天上火?”
“邵先生,我没时间跟你耗。”
少女拉开薄毯,站起身子,“让我走!”
“李紫微,我知道你听得到,放我回去!我没事跟你闹!”
坐在案几旁,少女看向桌面上散乱的注解黄纸与摊开的几本书。
除了那几本摊开没法看出书名,其余的几本则是《太乙数》《滴天髓》《六壬》……
却听她小声喃喃说道:“不对!这究竟是天数还是变数,或者二者皆是。大衍之数五十……”
“六十甲子纳音……”
背靠椅子,少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却听她无奈感慨道:“我精通的是天时,邵先生绝佳人事,天人地,天地人,可那风水地理,这世间究竟谁为绝巘。”
长须男人鼻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他语气随意,笑说道:“这个你恐怕得问咱们楼主。”
“澎莱洲的衍宗,鼎阳洲的鬼谷三山……”
“对了,你告诉李紫微,他要是想活着,就别去南海。”
中年男人笑了笑,缓缓睁眼,开口说道:“心存善念,胸怀正气者,自有诸天善神,万界护法,暗中相助,纵有天命神算……亦不可随意定夺生杀。”
“心怀正气之人……”
“所占卦象者……”
“不灵。”
“所测命盘者……”
“不准。”
“所观气相者……”
“不稳。”
“所解奇门者……”
“不定。”
“为何?只因常修善法,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是正善之道。”
听完男人此番言论,少女闭目凝神深吸,接着吐出一口浊气。
紧盯着男人的她紧皱眉头。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问道:“所以?这是他的答案吗?”
男人微微点头,没有在过多说些什么
“他早就传信给我,说他早已看过命盘八字,推算出必有此一劫。”
“你说的对,有些人,看八字是看不准的。”
“临走之前……他还找我卜了一卦,是复卦。”
“解言呢?”
“五阴压一阳,地底爆竹响……”
“破局之解,全凭回头二字。”
少女无意间看向几卷有些磨损的书简,她抓了个机锋,寓意不破不立,实为外应相解。
却听她喃喃说道:“所以他就想来一个探骊得珠,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像是有些烦躁,少女随意说道:“随便他,我算不准!”
男人笑了笑轻轻一挥手。
屋中,一朵梅花落在桌子上的罗盘上,接着那个法器,宝光流散,自行旋转……
小屋之中,如同宇宙寰宇,星河,辰曜四溢,群星有规律的周转。
男人问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求你推算桃花乡里,这些后辈们的根骨气运所导致的大道长远……”
“拉拢人才,扩充势力?”
“那对于桃花乡你怎么看?”
少女皱起眉头,缓缓说道:“这座洞天福地是一个局。”
“没错。”
接着又听少女缓缓陈述自己的见解,“三教圣人做的局,当初那座飞升台被公布于众,引得无数修行术士飞升,之后又在此地经过锁妖一事,致使这里气运之浓重,灵气之丰沛,遍地都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与大道可期的修道天骄……”
“你说的对,但只是冰山一角。”
听此一言,少女连忙看向儒衫男人。
男人缓缓说道:“李紫微已经走了,又来了一个宋公王,他想在此地结阵,将这座洞天福地作为诱饵,以此用来猎杀登天大妖。”
少女皱起眉头,这些话已经泄露了些许天机……
男人露出笑容:“我既然能说出来,就还谈不上什么天机。”
“但我能肯定,不只有李紫微一人看出这个计策”
男人随后掐指推衍,心算之后,
“摘星楼也不过是参一份力,到时候好分一杯羹。”
“李紫微没有明说,但是,也已经看出来”
“最后结果呢?”
男人笑呵呵道:“你猜?”
“看样子是有戏了?”
————
乡里的那家小酒馆,长年以来,都是一对母女俩经营着。
少女趴在柜台上,双手撑着脸蛋,满脸疲惫。
这几日,先是接连下了几天反常的暴雪,加上桃李河的河水快要蔓延到村口,就算是条狗,也都看出这里出了问题。
乡里面,说是人心惶惶也不为过。
少女百无聊赖道:“娘?你说这几日何为这么冷清,连个人都没有?”
在一旁,满身素缟的妇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傻丫头,没看到外面气候反常,又是下雨又是打雷的……”
“哦!我说怎么镇上的狗到处乱叫……”
中人之姿的妇人对着自己闺女笑了笑,开口说道:“不过,娘马上就要带你走了,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少女有些埋怨,愤愤不平道:“娘!咱们能不能不开酒馆了,我觉的就以我现在的本事,能够出去闯出一片天地,就像那武侠小说里写的……”
“哎!”
妇人哀叹一声,却又急忙伸出右手,捂住自己女儿的嘴……
“有些话,在这里不能说……”
“娘!”
少女双手拉开母亲胳膊,皱起眉头,含悲埋怨道:“我不想再这么躲躲藏藏了!”
“问一下,这里是酒铺吗?”
一个吆喝声传来,两人目光被门外的一个下了马车的斗笠汉子所吸引。
只见,那男人头戴斗笠,腰挎横刀,身穿粗布皮革,像是猎户却更像是一个世俗镖局的走镖客……
妇人有些狐疑,她一眼断定此人绝非小镇人士,但还是自然说道:“这位客官,可是来买酒的?”
从马车上下来,男人缓缓走进酒馆,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从袖子中拿出一锭银两敲在桌子上……
妇人刚要开口,那汉子笑道:“只为解渴,随便就行。”
汉子接着随意问道:“不知掌柜的,可曾听说过鼎阳洲武明王朝的一项往事?”
妇人忽的眉头骤变,但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她仍是强装镇静,露出自然神态,将一壶开了封的醇酒壶放在桌上。
妇人以较为自然的语气回复道“小女子,着实不知客官在说些什么?”
“哦!那看来是我认错了……”
那斗笠汉子饮了一口酒,随后自顾自说道:“昔日,武明景庆年间,景庆帝携一众皇族子嗣,前往京城佛寺祈福,只是六王爷沈重纪在城外埋藏伏兵,连同八百死士发生兵变,史称“圣恩寺兵变”。”
“可其中更加令人震惊的,便是那消失的几个皇子皇孙……”
“不过后来,已经确认死亡的,有两位公主与一众皇子,还有那个不值一提的太孙,但是,直到近些年却依旧下落不明的却只剩……”
“三公主沈奕芝。”
“二皇子沈奕洲。”
妇人伸出右手手指中夹住一根银簪,挡在不知所措的少女身前。
她朝男人怒吼道:“你究竟是谁?”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更加疑惑,迷茫,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只见,那汉子先是伸手拉开屁股下的板凳,然后顺势躬身跪下。
他拿开斗笠,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却又胡渣粗犷的脸庞。
汉子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只听他朗声道:“属下为武明碟谱在籍的卧龙谷弟子柳画桥,今特奉武明皇帝旨令,与师叔兼武明藩王沈奕洲之命,来请公主回家……”
随后,汉子立马从怀中取出一部卷轴,双手抬起。
“这是陛下的诏令,请公主审查。”
“还有些许传书符……”
少女紧紧抱住母亲的裙摆,妇人打探一番,先是拿起金帛卷书查看。
其中圣旨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盘龙与一品玉轴做不了假,不仅里面敕曰内容是写的清清楚楚,在一旁还盖了好几个玉玺皇印……
妇人微微点头,这点真伪她还是看得出来,将东西收好之后,她试探性问道。
“武明如今是谁执政?”
“当年的六皇子沈奕城被找到后,就被文官武将们扶持称帝,之后的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便被立为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崇启帝……”
妇人右手摸着脸,心里嘀咕到,“都是奶奶辈了……”
她看着眼前跪倒在地,发出肺腑之言的汉子,眼中也莫名有些湿润。
“仙师快快请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外面天翻地覆……”
随后,妇人转身搂住自己一脸迷茫的闺女,两人紧紧抱住,母女相拥而泣,妇人哽咽说道:“沫儿,这些年让你跟着娘受苦了……”
汉子赶着马车,车中少女还是觉得迷茫,妇人轻轻将自己与闺女脸上戴着的面皮扯掉,那是两张绝美的面容……
清秀貌美的少女一而再,再而三反复确认道:“那也就是说以后不用卖酒了?也不用戴着面皮活着?”
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一把将少女搂在怀里,两人紧紧拥抱,默不作声……
小镇中卖酒的沈大娘,真名叫沈奕芝的女子。
此刻她用那一双美眸看向少女,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她们两个一生都要去做的……
武明开国近三百年来历经十四任帝王。
景庆十六年春。
武明皇帝沈重信,携一众皇族前往京城圣恩寺,祭祀祈福。
六王爷沈重纪,连同那位如今皇帝亲皇叔的一州藩王与部下兵变叛乱。
最终,景庆帝连同皇后太子与诸多嫔妃,皇子,大臣皆死于乱箭流矢之中,几个皇子郡主下落不明……
但是,最终所有人整理满地狼藉的圣恩寺的时候,还多了几个较为陌生的尸体……
一个是在朝堂有碟谱记录的卧龙谷皇家供奉仙师,柳白师……
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浑身血迹的老人,正盘坐在大雄宝殿中的蒲团上,血染白砖……
除了遍地破碎的法宝遗骸,另外总计有九个不知名尸体,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术士,最低的境界也是金丹境……
据事后,武明刑部,大理寺,镇抚司联同调查,这九名术士确认都是由一人所杀害,便是那位仙门供奉柳白师。
以一敌九,可谓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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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黄昏。
佛寺院中。
那老僧难得没有打坐,而是来到寺中池水前,看那池中莲花。
但是那一池莲花枯萎了好几个。
院中老槐树下,老僧盘腿坐在莲花池前,他双手合十,低声佛唱……
却见池中,那几朵枯萎的莲花,竟是重新发芽生长,直至开花。
双目紧闭的老僧缓缓睁眼。
因为有个蓝衣老人,此刻正带着那白衣女童来到佛寺。
老僧站起身来迎接两人,两位老人进殿,女娃蹲在池塘边,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鲤鱼。
盘腿端坐在蒲团上,蓝衣老人缓缓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来。”
老僧微微点头。
蓝衣老人打趣道:“在以往轮回前世时,咱们应该见过不少。”
老僧低声吟唱一声佛号。
老人接着说道:“我来自鼎阳洲中部的一座小国,不知是不是亲生爹娘,将我丢在县里城隍庙,总之,最后在庙里啼哭的我被人发现了,有一对来县城里拜神的年迈夫妇将我收养……”
“之后,在村里,养父母强逼我科举,在家乡的那片土地,好像不考进书院就活不下去,他们自己做不到,就强加期望给别人,还美其名曰,‘为你好’……”
“正是我没有考上书院,才会让你‘学习’。”
“不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读书不好的我,最后竟然能考上了一座学宫,但事后,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在学宫之中,家境贫寒的我被人孤立欺负,备受冷眼,同乡好友更是遭人陷害,不得不跳河自尽以证清白……”
“从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一个道理,人穷一定会被欺负。”
“后来赶考落榜,名落孙山,满怀失意的我,也不打算回乡,干脆在城外一间破庙住着,因为在书院求学期间,我遇见了演义小说,从那时起,为了生计,我便开始写作,一开始并无起色,但最终笔墨大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