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7章 浅孔(2 / 2)怪谈,我是404号铰剪手首页

陈默说:“八十米。”

方知说:“浅孔呢?”

陈默说:“指尖探进去,触到凹点。有震动。装甲跟着亮一下暗一下。手指离开,震动就停了。压得越重,震动越强。我压了几次,确认了。”

方知沉默了几秒,翻开笔记本,在“浅孔:拳头大小,深度不到一指”后面加了一行:“底部有针尖大小凹点。手指触碰产生震动,装甲同步明暗变化。震动强度与手指压力相关。”

他放下笔,又往前翻了几页,翻到记录三个结构尺寸的那一页。他重新看了一遍之前记录的表格,然后拿起笔,在表格下面画了几条线。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从表格的某个数字出发,连到另一个数字。柱子三米,岩石五米,第三个十几米。他在旁边写:3→5→十几。又写:手掌→手掌→两米。然后他停住笔,看着这两个数列。数列之间的规律很清晰:凹陷在变大,但放入口也在变大。前两个放入口是固定的,碎片能吻合。第三个放入口大得离谱。他用笔尖在“两米”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手掌”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两组数字对应起来。然后他放下笔,看着那两道横线之间的空白。

他画完那两道横线,停住了。笔尖悬在空白处,没有落下去。空白处什么也没有。他盯着那道空白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帽盖上,又打开,在空白处打了一个问号。问号很小,但落在纸上很显眼。陈默看了一眼那个问号,没有问。方知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坐在船舷边,海风从东北方向来,把笔记本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方知用手掌按住纸页,等风过去,然后合上本子。

方知说:“柱子凹陷直径三米,岩石凹陷直径五米,第三个十几米。前两个结构,碎片放进凹槽,吻合。第三个,凹槽直径两米,碎片底部只有手掌大小。如果放进去,够不着边。”

陈默说:“尺寸对不上。”

方知说:“对不上。所以第三个不是为碎片准备的。或者,不只是为碎片准备的。”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画了一个示意图:一个两米的圆,中心一个拳头的孔。在旁边写:浅孔。他盯着这个示意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尖在浅孔的位置点了一下。

方知说:“前两个结构的凹槽底部,你摸到过浅孔吗?”

陈默说:“摸到过底部,是平的。没有孔。”

方知说:“所以浅孔是第三个独有的。浅孔在凹槽中心,像钥匙孔。”

他把笔记本摊在两人中间,指着“浅孔:拳头大小,深度不到一指”那一行:“前两个结构的凹槽底部是平的,没有浅孔。第三个有。如果前两个没有,那浅孔是第三个独有的。”

陈默没有反驳。

方知说:“大碎片从柱子到岩石都恰好能放进去,这里的凹槽比碎片大太多,应该不是为它准备的。那这个凹槽是给谁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凹陷底部的温度。那种冰凉隔着皮肤渗进指节里,在骨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海风吹散。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纹里的盐渍,手指蜷了一下又伸开。

方知说:“手指探进去,有震动。震动之后呢?”

陈默没有回答。

方知说:“她来过这里,刻了字。她知道第三个比前两个都大。假设她也触碰过浅孔,假设她没有装甲。她触碰浅孔,震动出现。但震动之后呢?陈默有装甲,震动出现时装甲同步变化。如果她没有装甲,震动之后可能就没有下一步。她做不到的事,可能就在这里——她触发了震动,但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浅孔底部的冰凉触感,和那种极细微的震动。

方知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震动强度与手指压力相关。手指离开,震动消失。装甲同步明暗变化。”他写完这行字,把笔放下,看着陈默。

方知说:“你压凹点的时候,震动变强。松开,震动恢复。这说明凹点后面有东西在响应你的压力。它在回应你。”

陈默说:“它在等。”

方知说:“等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纹里的盐渍,手指蜷了一下又伸开。

讨论结束后,两人吃了东西,各自休息。方知隔一段时间用望远镜观察东边,船还在三四海里外,没有靠近。上午看了一次,船还在。中午看了一次,船还在。下午看了一次,船还在。船没有移动,也没有靠近。船头始终对着这边。

陈默靠在船舱壁上,闭着眼。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蜷一下又伸开。指尖的余感已经消退了,但那种震动的记忆还留在指腹深处,像一道浅浅的刻痕。他想起第三次探入时指尖压凹点的感觉——震动从孔底传上来,沿着指骨往手掌走,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压得越重,震动越强。那种回应感让他觉得凹点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等着被触碰,等着被压。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掌纹里的盐渍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他用拇指搓了搓,粉末掉下来,落在膝盖上。

方知在甲板上坐了一整个白天。他拿着望远镜观察东边的船,每隔一段时间就记录一次。中午的时候他拿出笔记本翻看之前的记录,从柱子到岩石到第三个结构,把所有尺寸和推断重新捋了一遍。他翻到“她在岩石上刻的‘第三个比前两个都大’”那一页,用手指沿着那行字划过去,然后合上本子,继续观察东边。下午的时候他又翻了一次笔记本,这次他翻到之前记录的那个表格——柱子三米,岩石五米,第三个十几米。他在旁边加了一列:凹槽直径。柱子凹槽,手掌大小。岩石凹槽,手掌大小。第三个凹槽,两米。他看着这一列数字,在“两米”旁边又打了一个问号,然后合上本子。

东边的天色先暗下来。海面从灰蓝变成暗灰,再变成深灰。最后一层光从西边退走,东边的天先黑透了。西边海面上还剩一条窄窄的橙红色光带,贴着海平线,慢慢变窄,变暗,最后被灰色吞掉。船身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块浮在水面上的暗影。

方知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尾灯还在。两短一长。没走远。不管他们有没有看到我们下潜,夜里移动,引擎声传得远。今晚不走。夜里轮值守着。明天天亮再下一次。”

陈默点头。两人看着东北方向的水面。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了。暗色区域沉在船底,水面平静。但他们都清楚它在哪里——四十五米以下,八十米以上,那口井立在水底,凹槽和凸起沉默着。浅孔底部的凹点还在等。

海风从东北方向来。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方知把本子收起来,靠着船舷坐了下去。天彻底黑了。船身随水流轻轻摆动。船壳下面有水流过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